长情身形一僵，宛若石化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玄殷眼睫颤了颤，不明所以的朝长情看去。

一道压低的声音传来。

“杀了我。”

玄殷：“理由？”

长情垂下眼睑，低垂的睫毛半遮住黯淡的眼眸，他无奈苦笑。

“会让师尊为难的。”

他是个叛徒，不折不扣的叛徒。

当初他奉天帝之令，暗中来到灵界成为天帝部署在灵界的棋子。

他在路边扮乞丐，故意博取师尊同情，顺理成章混入祁仙宗。

说不什么不辱使命、守护祁仙宗、扶危济困……通通都是假的。

不，或许有一点是真的。

在这几十年的漫长蛰伏中，他对师尊也许真的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

师尊待他很好，他想保护师尊、想照顾师尊一辈子、想永远陪在师尊身边。

就这样抱着侥幸心理在祁仙宗生活几十年，可现在天帝那边突然对他下了命令。

意味着他会暴露，会置祁仙宗于水火之中，到时候无论是这些人还是师尊，都会尸骨无存！

让他亲手杀了这些与他和平相处几十年的同门？不，他做不到，更做不到亲自手刃了他的师尊。

长情赫然抬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几乎带着渴求。

以前靠在天帝威胁下过活的他，此刻却无比渴求玄殷能够杀了他，结束自己于愧疚中挣扎的一生。

“我今日主动找你，就是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能给我个痛快。”

“天帝已经下了最后的旨意，我不能再拖了。”

玄殷沉默半晌，只挥了挥衣袖，长情整个人直挺挺倒飞出去！

如果之前他还怀疑长情为什么突然暴露自己，那么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看来此人还有些理智，或许可以利用长情与天帝的关系，从中做点什么。

此时，慕云已经从弟子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听出个大概。

瞬间如五雷轰顶，他的身体突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许久，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长情，双眸骤然放大。

“你……”

慕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师尊——”

就算是受了重伤依旧面不改色的长情，却在看到自家师尊的一刹那，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强忍着疼，他狼狈地爬起身，然而没等站稳，突然嘶咳一声，喷出一口血。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再次跌落下去，关键时刻一抹白色影子扑过来，及时扶住他。

长情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个人。

“师尊？”

此时此刻，众人全都懵了。

“长情师兄他……真的是细作？”

“可是自我入宗门起师兄就在了，整整八年，怎么可能是叛徒？”

“我不相信，长情师兄那么好！我生病时不想喝药，师兄当时还安慰我给我糖吃，怎么会是坏人？”

“以前我执行任务回来时长被梦魇所扰，师兄不远万里为我带来解药，还叮嘱我好好休息。”

“还有上次，承剑宗的人组团来欺负我，多亏师兄替我解围，不然我早被打死了！”

“十岁那年，我还在街头乞讨，多亏师兄把我带进宗门，才让我有了家，明明师兄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啊！”

“反正我不相信师兄是叛徒，还有师兄你说句话啊，你说你不是叛徒，你是我们的师兄！”

“师兄，掌门就在这里，你快否认啊！”

……

他们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拿着针在他心上猛戳。

长情闭了闭眼，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愧意包裹着，压着他喘不上气。

祁仙宗创宗的本意是收容天下所有流浪的孩子，就连入宗考核也是各大宗门中最简单的。

他们把他当做家人，可他却辜负了他们，也辜负了师尊对他的信任。

长情低着头，哪怕师尊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敢抬头看师尊一眼。

“你先前问我，是不是你犯了什么错我都能原谅你，就是这件事？”

慕云率先打破沉默。

长情咬唇：“是。”

“什么？师兄承认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当叛徒？”

“真的是——”

“师兄你是……你是骗我们的吧？”

……

无数质疑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长情藏在衣袖中的拳头紧了紧，深吸口气。

“别说了！”

“是，玄殷说的对，我的确是仙界派下来监视灵界的细作，蛰伏几十年之久。”

闻言，四周鸦雀无声。

许多道或震惊或怀疑或难过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聚集到他的身上。

就连玄殷与阳彦，也都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忽的，长情略略抬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认真，灼灼望向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