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长情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认真,灼灼望向慕云。
“是我告诉天帝玄殷的动向。”
“是我每次在玄殷出去的时候,向追杀他的人提供消息。”
“是我让仙界杀手闯入祁仙宗。”
“是我用缚仙索对付的玄殷。”
他每说一句,便走向慕云一步。
最终,长情定定站在慕云面前,将自己的佩剑塞到他手里。
“师尊,动手吧。”
他倾身靠近,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比起被那个人杀,我更希望能死在你手里。”
慕云迟迟没有动作,握着剑的手颤抖不止,陷入两难。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抖,“前面几十年都瞒过去了,为什么现在又要暴露出来?”
长情抬手,轻轻拂去对方眼角的泪珠,一如往常那般,动作熟稔。
师尊还是经常那么容易被一些小事感动。
做完这些,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下场,他苦笑。
“其实天帝的最终计划并不是置玄殷于死地,而是彻底铲除祁仙宗,在守山大阵开启的那天,此事已成定局。”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守山大阵这个巨大威胁存在?而我作为他部署在这儿的棋子,正好派上用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帝……铲除祁仙宗……威胁?!
仅仅为了一个所谓的威胁,就要把整个祁仙宗铲除掉?那他们呢,岂不是都要沦为那位天帝的刀下亡魂?!
如此草芥人命,难道人命在天帝眼中就如此卑贱吗!
明明是几个毫不相干的字眼,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浑身惊起冷汗。
仿佛心里一直信奉的某种信仰,在这瞬间毫无预兆地崩塌了。
那些弟子一个个紧握双拳,面色铁青,神色复杂地盯着长情。
长情师兄是天帝的帮凶,但现在他的所作所为,又像是在帮助他们。
“其实你不舍得这里,对不对?”慕云垂眸,扯了扯他的衣袖。
长情俯身,身体卸了力般,半个身子靠在慕云身上。
他轻嗅,贪婪的汲取师尊颈间那缕好闻的气息。
毕竟以后就闻不到了。
“错了,是舍不得你而已。”
话音刚落,长情紧紧抱住对方略微颤抖的身子,匆忙解释。
“即便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了的。”
哗啦——
是剑掉在地上发出的撞击声。
怀里的人揪着他的衣袍,一个劲儿摇头。
长情只得扣住他的双肩,俯身低下头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在下来执行任务时,就被天帝喂了死时蛊。”
“现在算算,我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会死的很难看的,我不想让师尊看到。”
慕云眉头紧皱:“不能取出来吗?”
“死时蛊一旦种下,蛊虫会瞬间与人的血肉融为一体,操控蛊虫的人一旦动动手脚,被下蛊的人就会立刻爆体而亡。”
说话的不是长情,而是一直在旁沉默的玄殷。
他本想保下长情一命,将其收为己用,可不曾想到天帝早已留了一手,还真是——
玄殷摇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
见状,慕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紧张拽着长情的衣袖,咬着的唇瓣微微颤抖。
犹豫许久,终于摊开掌心,一把白色冷剑凭空浮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宛若被水洗过的眸子,闪过瞬间的决绝。
抬手,剑指长情咽喉处!
长情露出释然的笑。
“师尊,记得在我死后,把我尸体焚烧掉,不要染上邪尸粉末,我可不想变成只会攻击师尊的怪物。”
说罢,他缓缓闭上了眼。
慕云紧紧攥着剑柄,这本该是拿剑的手,此刻却抖动异常。
在祁仙宗与长情的性命之间,他竟然犹豫了。
最终,长久的沉默之下,那把剑的尖端,猛然刺向眼前之人的胸膛!
直到温热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反应过来的慕云下意识弹开双眼。
盯着眼前之景,他四肢冰凉,呆滞半晌。
就连围观的弟子,也都齐齐愣在原地。
长情师兄……
慕云眼神没有焦距,僵硬抱着长情的尸体,没人知道这短短的一刻钟他在想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将那具尸体抱在怀里后,缓步朝后山走去。
凡慕云所到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出一条小路,每个人都非常难受。
玄殷目送着慕云走远,虽心里唏嘘,但他清楚,这个时候慕云最需要的是自己好好静一静。
这件事关系重大,看来有必要知会凤长舒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牵阳彦的手,然而这一牵,却牵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