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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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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书瑜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怀疑……跟祝宥狸有关。”

宛若珩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能确定?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祝府是什么地方,咱们招惹得起吗?”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都没用!”宛若珩厉声打断她,眼里满是焦急,“书瑜,听哥的,这事到此为止!王掌柜死得冤,可咱们救不了他,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忘了王记布庄的事了?忘了漕运的船夫了?跟祝府沾边的事,没一个有好下场!”

兄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刚刚燃起的决心上。

是啊,她能做什么呢?拿着一块碎玉和几本账册,去跟权势滔天的祝府对质吗?

恐怕不等她找到证据,宛家就会落得和王记布庄一样的下场。

可……那是一条人命。是那个会给她塞桂花糕、夸她字写得好的周掌柜。

她站在廊下,望着院角那棵被雨水打落了不少花瓣的海棠树,心里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兄长的警告,是对祝府的恐惧;另一半是都楠越的话,是对真相的执着。

就在这时,药铺的小伙计匆匆跑进来,对宛若珩说:“大少爷,祝府的人来了,说是要找七姑娘。”

宛书瑜的心猛地一跳。

祝府的人?是祝昀氏吗?他来做什么?

她跟着宛若珩走到前厅,看见一个穿着灰衣的随从站在门口,见了她,躬身道:“宛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你家公子?”宛书瑜皱眉,“哪个公子?”

“自然是嫡长子,昀氏公子。”随从的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公子在巷口的马车里等着,让您这就过去。”

宛若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妹妹身子不适,不便出门,还请回吧。”

随从瞥了他一眼,没理会,只盯着宛书瑜:“姑娘,公子说,您若是不去,恐怕会后悔。”

这话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宛书瑜捏紧了手指,她知道,祝昀氏找她,十有八九是为了周掌柜的案子。他是不是发现她捡到了碎玉?还是察觉到她在查那些账册?

她深吸一口气,对宛若珩说:“哥,我去看看。”

“书瑜!”宛若珩想拦她,却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低声说,然后跟着随从走出了回春堂。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车厢宽大,帘布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随从掀开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宛书瑜弯腰坐进去,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是祝昀氏常用的龙涎香。

他坐在对面,穿着玄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侧脸在车壁透进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你似乎,对周掌柜的案子很感兴趣。”他率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宛书瑜没回答,反问:“公子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祝昀氏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官府刚去你家问话了?”

“是。”

“你说了什么?”

“该说的。”宛书瑜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没提‘宥’字,也没说玉器的事。”

祝昀氏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错觉。他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车厢里的气压顿时低了几分:“你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只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宛书瑜别开脸,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但我不明白,聚珍阁与周掌柜的死明明无关,官府为什么会怀疑他们?”

祝昀氏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是聚珍阁掌柜的供词,字迹潦草,却写得清清楚楚——承认因生意纠纷怀恨在心,买通伙计撬窗潜入宝昌当铺,趁王掌柜不备将其勒死,再伪造密室假象。末尾还按着鲜红的指印。

“这是……”宛书瑜看着供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是假的!他怎么会认罪?”

“证据确凿,何假之有?”祝昀氏的声音很冷,“聚珍阁的伙计招了,说收了掌柜的银子;撬窗的工具在聚珍阁后院找到了;甚至连勒死周掌柜的麻绳,都在掌柜的床底下搜出来了。”

每一条“证据”都环环相扣,完美得像事先编排好的剧本。

宛书瑜猛地看向祝昀氏,眼里满是震惊:“是你做的?是你让官府嫁祸给聚珍阁的?”

祝昀氏靠回车厢壁上,闭上眼,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周掌柜死了,总得有人偿命。聚珍阁与他有仇,正好合适。”

“合适?”宛书瑜的声音忍不住发颤,“那祝宥狸呢?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佩碎片,那些他当掉的玉器,你都当没看见吗?你明知道是他做的,为什么要包庇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质问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

祝昀氏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夜,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祝府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宛书瑜的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仿佛用一条无辜者的命去掩盖另一条罪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原来这就是祝府的规矩。家丑永远比真相重要,自家人的罪孽,永远要用外人的血来洗刷。

她忽然明白了王记布庄的伙计为何会屈打成招,明白了漕运粮船的幸存者为何会“意外”身亡,明白了那个书生的账册为何会被销毁。不是查不到真相,而是有人故意掩盖真相。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掩盖真相的那只手。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窒息。

宛书瑜别过头,看向窗外,雨水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惨淡的晚霞,却照不亮她心里的寒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对祝昀氏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对祝府那层朦胧的敬畏,都在这句“外人置喙”里,碎得彻底。

这深宅大院里的黑暗,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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