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每年都会缴税,上交的碎银两需经融化后再制成官锭,在此过程中银子难免会有耗损,因此朝廷规定,官吏在征收碎银时,可从百姓那里按照原先税额再多收一些。
如此一来,某些人便有了空子钻——
村落里,一身着厚重官袍的人带着一群随从,气势汹汹地堵在一家院落门口。
“上头有规定,银子必须多收,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交上来!”
“求求你了大人!我是真的没有钱了,求你放过我们家吧!”一身穿粗布衣衫的男人跪在地上连声哀求。
官吏勾起嘴角,俯下身。“没钱? 去,给我搜!进屋里仔细搜!”
“是!”
不一会儿,随从便从屋里搜出了一袋银子,官吏接过银子,丢到男人跟前,讽道:“不是说没钱吗?这是什么?”
男人看着眼前的银子,一膝盖扑过去,抓住官吏的衣摆,摇晃:“求求您了大人,这是最后给我我女儿买药的钱,我女儿日日得吃药,断了药会死,求您网开一面,不要把银子收走!!求求您了!!”
“哼!谁管你女儿会不会死,”官员一脚踹开男人,拾起地上的布袋,捻了捻,又蔑视地斜瞥倒在地上的男人:
“况且,就是把你这袋东西收走,也不够缴税的银额,依照律法,交税不够者,照样刑罚处置!”
两个执棍的随从后面走出来,强行掰过男人的胳膊,将他摁到地上,两根木棍扬起来,便要重重落下。
“等等!”
不知从哪走来一个满面尘灰的村姑,挡在男人面前,撑住随从落下来的胳膊,“我家还有一些,这次的税,我先替他交上,还望大人不要打人。”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递上去。
官员狐疑地瞥她一眼,又仔细捻了捻这袋银子,捏到里面份额够足,这才满意轻哼一声,示意随从收回棍子,转身离去。
然而刚往前走了没几步,他的脚就重重地钉在了地上。
“依照律法,加收银两的数目不得超过原定税额的半倍,大人方才收去的两袋银子,恐怕得有原定税额的三倍了吧? 律法亦有定,中饱私囊者,牢饭伺候!”
官员猛然回头。他指着村姑,指尖不停发颤,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你……你是谁……来人呐!把这个顶撞朝廷命官的泼妇给我绑起来,鞭子伺候!”
又走出来几名随从,握着绳子走上去,绑住了官员的手腕。
“你……你们!”
他瞪圆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身体已被绳子缠了一圈。他挣扎着,双目猩红地瞪着面带微笑的村姑。
云疏叶抹掉脸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浅浅弯唇道:
“大人这下总该认出我了吧?”
“你……你偷奸耍滑!”
云疏叶只轻轻笑了一声,柔静的声音陡然转厉:
“带走!”
“是!”
……
牢狱问审后,云疏叶将贪污税收者尽数捉拿归案,贪污之风渐清,百姓赋税减少,日子再一次好过起来。一时间,大街小巷,男女老少,无一不赞扬她是位清正为民的好官员。
云疏叶也因此事升官进爵,两家族皆大欢喜,为在蓉府置办了一场庆功宴。
那天晚上,蓉府张灯结彩,热闹不断。云疏叶已换了一袭水蓝色衣裙,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专心绣着一只红色的小老虎布偶,眼底笑意荡漾。
此时的云疏叶已嫁入蓉府,并有了一个小儿子,叫蓉长青,自己哥哥的儿子云扶风也已丧母多年,在蓉府由她照顾着。两个孩子每天都像穿了一条裤子,无论到哪都要一起,关系好到仿若亲兄弟。
再过三旬,就到儿子的生辰了,云疏叶白天当官,晚上便细心缝制这只布偶,打算在生辰那日当做礼物送给儿子。
她就这么一直绣呀绣,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小老虎先是有了耳朵,然后有了鼻子,最后一只小尾巴也精俏诞生。丫鬟走进房里,告诉她,明日便是新法施行的日子了。
云疏叶似乎是走了一下神,针尖刺入指肤,冒出一滴血。
她入朝堂的这些年,一直与暗党暗中作对,直到一旬前,有人上报朝廷,江南的水利工程崩塌,需要朝廷拨款续工。云疏叶无比清楚,水利工程崩塌是因为用料粗廉,当初朝廷是拨足了款来购置上好工程材料的。工程塌了,还能以此为由再向朝廷敲一笔,那帮挑衅地太明目张胆,他们按耐不住了。
国库有限,此次的钱自然就又算到了百姓的头上,不久后又米价暴涨,百姓们叫苦连天,一日一餐都有些窘迫。
云疏叶也丝毫不忍耐,主动向朝廷提出了变法,虽明面上是变法,实则是对暗党的一种打压。
变法前期需要经济支持,百姓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家底,甚至卖掉了房子,卖掉了土地,所得的钱都投给了云疏叶。他们早就忍够了那帮狗官,只愿她能改革清正社稷,还他们安居乐业。
此次变法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