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不及多想,立刻返回客栈,恰好碰上了刚从门口匆匆跑出的萧墨和徐傅。
萧墨:“云兄,周雅估计是遇到危险了,快去找他!”
他刚要跑,被陈温拦住:“你先等一下,周雅说过,他只是在晚上留在里这干活。”
萧墨恍悟:“你是说,他有可能回家了?”
陈温“嗯”一声。
这么一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陈温:“你跟徐前辈在街上找找,我跟……”陈温朝身后凌卿宁的方向转了下头,“他,去周雅家,我们分头。”
萧墨:“好。”
……
夜里连月光都没有,漆黑四布,静得让人脊背发凉。陈温和凌卿宁在客栈老板的口述指引下,来到周雅家门口,老板则留在客栈继续守着。
柴门闭得很紧,土墙低矮,站在门前,能看见院里几间低矮的房屋和家家户户都有的堆砌着的杂物,整个院子安静极了,窗户没有一丝光亮。
陈温上前试着喊了声:“有人吗?”
屋里没人回应,远处的狗被惊扰,传来几声吠叫。
陈温又喊了几声,屋里终于有了些动静,窗子亮起,一个女人的身影闪过,须臾,怯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谁呀?”
陈温没再说话,自动退让一步,凌卿宁上前解释:“这位娘子请放心,夜里出了些变故,我们来此询问令夫一些事,不知令夫是否在家?”
屋门后的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蓬乱的女子提着灯笼走了出来,她走下台阶就不肯再往前走了,站在水缸旁,畏怯地看着陈温二人。
良久之后,开口:
“……他不在。”
声音低低的,尾音滑了一下。
这句简短的话于陈温而言,无疑是沉重一击。
周雅没回家。
即便仍抱有一丝萧墨那边还没有消息的侥幸,但陈温清楚,如果周雅还在街上,早该回到客栈或是家里了。
忽然一阵夜风吹起,卷进屋里,打散了四角桌上一堆白色的东西,哗啦哗啦落到地上,有一个跑得最远,贴着地面沙沙落到了女子的脚边。
借着从房门透出来的光,陈温看清楚了,那是一张被折起来的纸,有刻意的形状,是小时候玩的折纸。
周雅妻子丢下灯笼,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折纸捡了起来,还不忘细心地弹弹上面沾的尘土,将它护进手心。
她做完这些动作,抬头,见门外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还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看,忽然有些害怕,眼睛一酸,低声哭起来:
“周雅,你快回来……”
“你快回来,我怕,我怕这两个人……”
陈温看着哭泣的女子,心被狠狠掐了一把。
真如周雅说的,心智不全。
忽然感觉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衣服,陈温回过头,听见凌卿宁淡淡的声音:“还不走,等她越哭越厉害吗?”
陈温又转回头去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静了音,唯余一声一声锥心的哭泣,清晰地传入耳中,比被刀割着还疼。
陈温有无数安慰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如果周雅真的死了,自己便是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亡者的家人。
于是,混杂着哭泣声,另一类声音在陈温脑海中渐渐由混沌变得清晰,虽然冰冷,却是陈温再熟悉不过的话:
“他家晦气,离远点比较好……”
“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你有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吗?!”
“这孩子就是个灾星。”
“我妈妈不让我跟你玩……”
人总会趋利避害。自从陈温家遭遇变故后,曾经的亲朋好友瞬间就变了态度,说他们不吉利,离远点好。说着说着,那些声音就渐渐跑到了年幼的陈温的头上, 于是,小小的陈温就莫名其妙成了个“灾星”。
但他好像真的是个灾星。
其实陈温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错了。
她委屈,难道他就不委屈吗?
陈温别过头,眼泪掉了下来,没让背后的人看到。
凌卿宁察觉到他无声的情绪,走过去。
陈温赶紧收拾了一下情绪。
凌卿宁在背后问:“哭了?”声音在夜的衬托下,比平时更加低柔,也像是那人故意把话语放得更温柔的。
陈温想要习惯性反驳“没有……”,不料被人轻擦了下眼角。
陈温怔住。
凌卿宁走到陈温面前,陈温又侧过头去,两人默默对抗了好一会儿,凌卿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温:“笑什么?”
凌卿宁收拾了下笑容,道:“头一次见你这般倔强的。”
陈温:“……”
凌卿宁不再开玩笑了,敛净笑意。
“云温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