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不能接受，每日来自己店里听戏喝茶的人竟是一群死人，身子僵得厉害，还想做最后一丝挣扎：“可如果他们已经……死了，”老板咽了口唾沫，“那为何，肉身跟活着的人一样，表现上也没丝毫异样……”

凌卿宁解释：“世间有一种邪术，名叫傀儡术，想必你也听说过。”他放下手里的茶，“将亡魂的记忆和意识剥离下来，注入木偶，再以灵力封印，这些木偶便能活过来，化成人形，而后泯然众人。”

没有肉身，那些木偶人自然学不了新的东西，有的只是一个无法运转的木头脑袋。平日的行为，靠的只是被封在木偶身体里、死者生前的记忆和被从魂魄上剥下来的意识。

老板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沉重地坐在桌前，默了声。

偌大的房内，四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随着乍明乍灭的烛火摇曳不定，一屋子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温坐在椅子上，单腿屈起，踩着椅子边缘，一条胳膊撑在膝盖上，正盯着桌面恍如出神。

连同萧墨也盯着烛火不说话。

如果那日堂上死的人真的不是县令，那很容易联想到，杀掉商人，害死县令，又将罪名嫁祸给云家的人大概是同一个。而县令估计是来此勘察河水状况时发现了些东西，被凶手匆忙杀了。

“可是……”沉然死寂中乍又响起老板的声音，萧墨吓了一跳，缩了缩肩。

“那些商人的尸身在哪儿?既然死了，总得留下尸身吧？”老板问。

听到他提及“尸身”，萧墨浑身都开始凉了。

老板继续讲着心中疑惑，“我们这村子偏，出入只有一条路，路上还有驿站看检，不大能把尸身运出去。就是埋进村前的林子里，每日还有人在那儿拾柴，总会发现些翻土的迹象。”

陈温道：“沉进河里也不一定。”

老板被堵得瞬间后背发凉，默默抹了把冷汗。

如果真沉进了河里……他每日都还沿着那条河走。

然而陈温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所有人，继续放着冷话：

“不过，也不一定必须沉进河里。你们村子不是背靠着山?趁夜里没人，把尸体埋进山里，也不是不行。”

听着他云兄脸色不改丝毫地说着这句话，萧墨人都直了，“云……云兄，要不然，还是换个话题吧……?”

反倒是凌卿宁看着对面曲着单腿的陈温笑了，转掉话题：“该由我来说了。我……”自动跳过来此地找云温羡的目的，浅笑了一下，“途径此地，见村中雾气有异便进来了。”

途径此地。

陈温看着他。

老板礼笑道：“啊，方才您把雾散了，想来是位道长吧？可否有办法，帮帮我们把河里那女鬼送走，这女鬼能自己往外拉人了，村民们日后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凌卿宁道：“这个鄙人会处理。”又继续刚才的话，“进入雾中便见云温羡要跳河，被我拦下了，后又有一男子冲出来要跟着我们走，不过，在临近楼门时发生了些意外。”

陈温接上凌卿宁的话：“所以那时我们的确在往这里走?”

凌卿宁：“误入河中死去的人会让你在阵中碰见他，若此人被施了法，其所到之处会生出双重幻境，那名男子便是如此，让本该拐向巷子的我们拐向了河。”

陈温：“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凌卿宁低低笑了。“他本想把你往河里骗，若知道自己被看穿了，我们可就真走不出来了。”

行。

你挺会骗的。陈温心说。

正喝茶的萧墨噎了一口茶，“什么? 原来这雾是那些人布下的阵，我还以为是女鬼向我们几个触犯禁忌的索命来了。我说这一路怎么走得那么顺。”

老板也稍稍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原来不是女鬼散的雾。

他懵懵懂懂点着头，察觉氛围已静下来，回神：“啊，这下该由到我说了。我是被这个穿绿衣裳的小子给摇醒的，”老板朝萧墨扬扬头，接着说：“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正睡在门口，门是开的，钥匙就攥在我手里。看来我也是被弄迷糊了，给你们开了门。接着我跑上楼看其他人还在不在，最前头那两间房是反锁的，看样子，也就是你们几个被拉进雾里去了。”

老板说完，如释重负般笑了两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这笑声让陈温更感惭愧。

但还是把那事说了出来：“有一个人死了。”

老板一怔，笑堵在了喉中。

连同萧墨望过来的惊异目光，陈温硬着头皮继续说：“是夜里跟我们起过争执的汉子。他也被拉出去了，走进河里，死了。”

萧墨睁大了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想再确认一下，“你说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