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宁在原地停留了几秒,迈出一步,陈温目光谨慎,拦着汉子后退一步。
凌卿宁看了汉子一眼,继而目光落到陈温身上,“方才你们二人动静实有些大,阵形已经扭曲,若要找到那条巷子,需再往前走走。不过,”凌卿宁笑着看汉子,隐于雾中的目光深邃,“你们若不相信,也可以再退回去。”
躲在陈温背后的汉子这时不知怎地,拉了拉陈温的衣衫,突然又改口说:“要不然……咱们就先信他一次吧。这雾怪邪门的,咱们两个又什么都不懂,万一退回去掉进了河里……”
陈温蹙眉回了下头,转回去时又对上了凌卿宁无声无息看向自己的目光,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由自主迈出了一步。
汉子缩在陈温后面,两人终于又走向前去,只是汉子在走至凌卿宁的身旁时,忽觉肩膀被人按了一下,凌卿宁迈过来一步,腰弯下去,伸手扶住汉子的肩膀。
同时一个声音顺着手臂传入意识:
“装什么高人,识不破还瞎说,……”
汉子脸都绿了。
凌卿宁只是低低笑了声,闭着眼睛,温声道:“头晕,我扶一下。”
随即手下一用力,顿时,肩骨碎裂的声响沿着骨头传入汉子的头颅,汉子只觉有一股强劲的力气冲入胸腔,直到抵上某一个东西,碎了。
汉子眼神登时僵直,腿像木棍一样艰难地调整了调整,结巴了:“…………好。”
……。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
旁边的陈温看了一会儿,忽然走上去,拉起凌卿宁的另一只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将凌卿宁从汉子身上接了过去。
凌卿宁着实有些意外,目光落在了陈温的侧脸上。
陈温看着前方:“带路。”
凌卿宁忍不住笑了,“好。”
三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写着“包子”的旗幌隐隐约约浮现,浓雾渐稀,前方的灯光越来越强,客栈楼的轮廓现了出来。
浓雾散尽,三人站在了客栈门口。
萧墨此时正抱着胳膊坐在客栈门口的石阶上,头埋进臂弯,模样低落,客栈老板坐在他身边,不断拍打着他的肩膀。
听闻动静,萧墨猛地一抬头,见是云温羡,一骨碌站起来,跑上去紧紧环抱住他,眼泪差点掉下来:“吓死我了云兄!我还以为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陈温也稍呼了一口气,在他背上拍打了两下,问:“周雅呢?”
萧墨离开他的肩头,敛起神色,望了望陈温身后被大雾模糊的巷子,目光微凝:“他一直没回来过,应该还在雾里。”
陈温转过头,跟凌卿宁对了下眼神。细想,如果没在阵里碰见周雅,说明他还活着。
无论怎样,先把阵解决掉,陈温随凌卿宁直奔房内,萧墨和老板跟在后面,四人穿过红帘,直达那处皮影戏台。
在看清楚了戏台上的场景后,老板呼吸都变成凉的了。
自己的皮影戏台。
戏台上,一只仿若被虚空细绳吊起的白纸小人正提溜溜地转着,仔细听,能听到小人身上不断传出的底细唱声:
冬月里来太匆匆,
屋外寒风刮窗栊。
家中冷寂空落落,
不见我娘在房中。
……
声音很轻很细,听得人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地抓挠,平静却诡异至极。
萧墨在后面看得眉都不禁皱了起来。
凌卿宁将手抬至眼前,手心向外,对着纸人,五指虚空摊开,掌心赤色灵气汇聚,涌向纸人,在它周围环绕。
“家中冷寂空落落……啊……啊……”
纸人的身体从下面烧了上去,低唱声慢慢转为尖叫,直至身体烧尽,灰尘飘洒,留下最后一缕轻飘的尖叫。
陈温走向窗子,抬起,见外面包围着客栈的雾正渐渐退散,刚才来时的那条巷子在夜色里重新清晰起来。他落下窗,转身欲往回走,却在看到对面的三人之后,脚下一顿,如遭雷击。
只有三个人。
那个汉子,不见了。
真的已经死了么。
凌卿宁注意到了怔在那头的陈温,大抵明白他在想什么,便请求萧墨和老板先去外面等一下,而后径直走过去,温热的手覆上陈温的肩。
陈温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