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和萧墨没有执意要打听村子里的事,汉子就不会受到牵连。
胸口潮湿,闷闷的,像堵了块石头。
凌卿宁垂眸看着陈温,陪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来这个地方,是为了查你爹的事?”
陈温:“嗯。”
凌卿宁道:“既是为父申冤,你便没有做错什么,设阵之人为了达成目的,总归会牺牲掉一个人。错在他们。”
陈温忽然抬起眼帘看凌卿宁,“你是说,这阵是人布下的?”
凌卿宁微感讶异,“为何会这么问?”
也对,上课偷看过的小说里也没见哪个鬼会布阵这种骚操作。怪不得一路走得这么顺,原来那边早已下了阵法,引他和萧墨跳河。这样就自然而然让人以为是他们三人触犯禁忌,被女鬼拉进了河里,也不会引起什么动静。
陈温重新把头低回去,“看来你还不知道。”而后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凌卿宁。
凌卿宁听完忽然低低笑起来,重新拍拍陈温的肩膀,看着他,说:“如果还是自责,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弥补的机会。你想不想帮村民把那女鬼送走?”
陈温重新看向凌卿宁,目光隐约带上希冀:“你有办法?”
凌卿宁“嗯”了一声,眼眸弯起,接上陈温的目光。
那一刻,凌卿宁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少年,过去沈淮的影子恍惚与少年的身影重叠。
凌卿宁倏然回神,收回视线。
他知道自己走神了,继而淡声道:“只是现下尚不安全,需要有人在这里把守。等徐傅来了,我们再去。”说完便往帘外走去了,留下高挑的背影映在陈温的眼瞳。
这个人总能那么容易理解到自己。
陈温一直看着凌卿宁的背影消失在帘外,自己一直想找的那个人是谁,答案已经落定了。
……
雾已散,接下来便是等周雅自己回来,老板给他留了门,四人在赌桌前围坐,面前是老板泡的茶。桌子中央,一根蜡烛正燃着,散发出暖黄色的光亮。
趁这个时间,四人轮流讲述今晚的经历,以弄清事情的全过程。
萧墨先开口:“我好像是睡着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到了外面,一开始四下里没人,然后……”
萧墨想到后来的事,不禁打了个冷颤,看向陈温,“云兄,你还记得夜里那些商人的行踪不太对劲吗?我在雾里又遇到了。
“那会儿我正想去找你,刚要往一个巷子里拐,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在街市上见过的那帮商人里的一个,左眼是瞎的,鼓着一个包。可他们……在前半夜就已经出发赶路了。”
陈温盯着桌上偶尔跳动一下的烛火,明白萧墨话里的意思。
那种类似于“瞬移”的事情又发生了。
“然后呢?”陈温问。
萧墨继续回忆,“他好像什么都懂,告诉我越远着河走越是在往河里走,我当时还不信,但他执意要带我回来,还说你要是活着我肯定在阵里见不到你。然后我就被他拽上了那条河,果真没掉下去,还走回了这里。我那时才信了他的话,就只能坐在外面等你了。”
至此,陈温和萧墨都已经感到奇怪了。那个商人从路上返回,好像只是为了来救他们。
而且,商人为什么不会被阵法迷惑。
萧墨仍在回想那个独眼商人,从雾里追溯到街市初遇的那一幕,突然又忆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本来“瞬移”这件事就已经让萧墨感到异样,想起这件事以后,心中的猜疑更加明确。“那帮商人,好像学不会外地的话。”
萧墨把白日所见细细讲述出来。
一片默然,此时,只有凌卿宁开了口,陈温不经意移了目光。
对面,凌卿宁看着桌上的茶杯,淡色道:“瞬移非常人所能为,你们想的对,商人的确有异,”凌卿宁还想再说下去,一抬头,撞见了萧墨望过来的目光,淡淡回之一笑,便不再说了。
萧墨没想到只有这个他一直认为不好接近的人回了自己的话,见对方注意到了自己,萧墨有些不好意思,怕空气冷下来,忙又接上话,“嗯……对,估计那些从商的,也是跟云兄一样的修行者,……”
萧墨顿住,此时已经完全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矛盾。
修行之人,最不可缺的便是学习的能力,如果连话都学不会,注定跟修行无缘,何况,只是个普通人也具备学语的能力。
难道是那种蛇妖果有什么邪僻说法,卖久了会让人失去学习之能……?
这个解释有些生硬,可除了这样,萧墨也难以想通。
凌卿宁道:“倒有一种解释能讲得通。无论修炼还是学习,皆为肉身所具备的能力,没有身体,两者便为空谈。”
这句含蓄的话让在座的多多少少心惊跳了一下。
那帮商人不是活人。
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