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目光聚在沈明诀的神情和动作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沈明诀顶着他的目光中沉淡道：“再不到五年，你娘便能化解怨念，从河里解脱进入轮回。这么多年，可真是辛苦你了。”

提及往事，黑衣人帽底阴影下的脸目眦欲裂，紧紧攥起拳头。“从我娘被扔进河里的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人了，苟活至此，只为做这一件事，谈何辛苦。”

沈明诀笑了笑，继续看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忽然，沈明诀的眉深深皱了一下。

“怎么了？”黑衣人立刻捕捉到异样。

沈明诀摇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棋盘上的两颗白棋竟正在向黑棋靠近，伸手点了一下那颗不动的白棋，指尖触碰到白棋的瞬间，几缕灵气绕出。

那颗白棋，竟然动了。

沈明诀：“想过那少年是名修行者，却没想到竟能识破幻镜阵，倒是我小瞧了他。”

白棋直朝另一颗移向黑棋的白棋移去，两颗棋子碰到一起，安静了片刻。

好在他预有准备。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沈明诀彻底瞠目。

碰在一起的两颗白棋再一次动了，仍是移向黑棋的方向。

沈明诀不暇思索，手掌摊开，一股强烈的灵气从手掌流出，将棋局团团包围。

然而，僵持半天，棋局仍未有丝毫变化，沈明诀登时脸色一黑。

黑衣人眉心一凛，绕到沈明诀身旁，死死盯着那盘棋，“你不是有把握吗?!”

沈明诀也有些想不通。

白棋复活，所过之地会生出二重幻境，即便那少年识破了幻镜阵，却不可能躲开第二重幻境，何况，那颗活过来的白棋灵气在某一瞬间尽数散尽，显然是被人打伤了灵核。更诡异的，沈明诀使出最后一招欲以灵力逆转棋局，却成了徒劳。

轻而易举地挡下他所有的干扰，一个低阶修士，绝不可能做到。

沉默片刻，沈明诀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嘴角弯起，叫住已冲向门外的黑衣人。

“大可不必急着杀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娘，或许今晚就能解脱。”

……

顺着想下去，陈温手上没了温度，定定地看着仍惊魂未定的汉子，看着他胡乱地抓着头发，不停喃喃：“我要活下去，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里，对，永远地离开这里！我……我还有妻女……”

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让陈温再度陷入迷思。

不像是死了。

陈温咬起唇，涣散的目光落在右手紧抓着的汉子的肩膀上，那里的布料被抓起了皱。片刻后，像吐了一口气，站起来，背身道：“跟上吧。”

汉子一怔，忙从地上爬起来，缩到陈温背后。

凌卿宁笑意浅淡地扫了汉子一眼，继续带路。

……

三人顺着河走，走致与客栈所在胡同相对应的某一点，停下，凌卿宁转过身，朝河面迈出一步，并未下沉，而像是站在了镜面上。

凌卿宁弯起眼眸回首，笑着对陈温说：“来吧，没事的。”

他又向前走出一步，身影消失。

见陈温欲跟随，汉子在后面紧紧拽住他的衣袖，哆嗦道：“这人还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河里的那鬼，想引着我们往里跳！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陈温微侧了一下头，一句话不说，抬脚跟了上去，身影消失。

汉子一看身旁没人了，登时后背一冷，忙也跑了上去。

……

三人在镜面上走，脚下泛着荧荧蓝光，忽而一阵风从脸侧吹过，撩起陈温额前的发，遮住眼睛。

陈温猛地想到什么，眉心皱聚，脚尖一顿，伸手拦住身后欲行一步的汉子。

“等等！”

汉子本就提心吊胆，被陈温这突然的一声吓的魂都飞了，一个激灵缩到陈温背后：“我说什么，我说什么……是有异样吧你还不信！我们就不该跟着他进来！”

走在前面的凌卿宁也迈出最后一步，转身看向陈温，目光略带疑惑，“嗯? 怎么了？”

陈温便直言“如果我们真的在巷子里，刚才那阵风不会从侧面吹过来。所以……你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