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想得太细,还是这人确实有意。
陈温目光落在周雅垂着的眼睛上,烛光时而抖动几下,在周雅脸上投下晃动不定的影子。
坐了良久,萧墨起身告辞:“既然这样,那就多谢前辈提供的线索。天色不早了,前辈早些歇息吧,我们也该走了。”说罢摘下腰间的钱袋,放到桌子上。
“这是一点银子,多谢前辈相助。”
陈温也在萧墨的目光中站起,周雅忙起身道:“这可使不得,从方才的谈话来看,二位大人想必是上边派来调查的,帮助二位是草民该尽的职责。”
萧墨已朝房门走,走着的脚步停下来,侧头微笑:“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虽然不能帮到您很多……但愿能对前辈有用。”
周雅领会了萧墨的意思,终于收下。
……
陈温跟掌柜要了一间房,拎着钥匙走到门口时,萧墨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一滞。
“你……就要了一间房?”
陈温抬眼道:“怎么了?”
萧墨结结巴巴,半晌才挠头笑笑:“啊……没什么。”
其实萧墨是乐意的,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陈温边开门边说:“晚上不安全,你也听见了,那是禁忌。”
萧墨明白了云温羡的意思,丝丝寒意爬上脊背,不禁一耸肩。他们三个是触犯了“禁忌”的人,指不定夜里真的会发生什么,睡到一起也算是云兄对他的保护。
门开了,萧墨跟在陈温后面走进房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剪了灯花,坐到床上。
房间黑沉,窗外隐隐传来风声。
起风了。
窗子被风吹开一条缝隙,陈温起身关好,坐回床上,对萧墨说:“要不你先睡?”
萧墨摇摇头,“不,我陪着你。”
风声时起时落,陈温仔细留意着对面周雅房间的动静。
这一夜比任何一夜都难熬。
不知坐了多久,当陈温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团团雾气。
他猛地一怔,自己竟已站在了巷子里!
陈温清楚自己没有睡过去,然而睁开眼的那一刻,却有种刚睡醒的感觉。仿佛真的睡着了,睡着的那一段时间被剪掉,上一秒还坐在床上,下一秒就站在了外面。
陈温滞在原地,惶然朝四周环望,却没有见到萧墨。
他们被解散了。
雾气浓重,两旁的房屋轮廓模糊,陈温辨别不出自己在哪。一阵夜风刮起,两侧屋檐下亮着的红灯笼随之大幅飘动,陈温顶着风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此时,视野中突然现出一道模糊的背影,凭那个身形,陈温认得出,正是萧墨。
只是萧墨走得异常平静,像在僵直地走直线,身形一晃不晃。陈温立即跟上去,却在距离他不到一臂的时候,如坠冰窟。
萧墨面前正是那条河,若再多迈出一步,便会掉进河里。
他在自己往河里走!
“萧墨!”陈温脱口而出,来不及多想,伸手要去抓他,然而却没迈动——
一个绕着丝丝缕缕清风的东西缠住了陈温的手腕,将他向后拉回。
眼前的景象让陈温眼瞳一定。萧墨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般开始疾速下坠,四肢与躯干融成一体,坠成了绿色的雾。
陈温无意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尖竟已与河岸齐平,真正再迈一步就会掉下去的,是他自己!
而很快,他就顾不上自己了。
手腕处触感温凉,绑得不松不紧,陈温熟悉这种感觉,心口倏然一紧。
是他。
凌卿宁如旧温润的声音从背后雾里传来:“别乱动,这里是幻镜阵,不小心容易走进河里。”
陈温听着那道声音,身形一僵,滞在了原地。那一瞬间,情绪朦胧不明,仿佛是一秒无来由的窃喜。
陈温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
他惶然回头,见到了想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