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御椅上的人单手扶着额头，似有些疲倦，只是长叹了口气。“萧子轩啊，你也知，近几年朝堂暗党势力汹涌，是谁暗中为佞，朕亦尚未得知，若轻举妄动，那些贼人恐会掀起覆国之灾，如此，也就成了朕这些年来的来的心头大患……”

萧子轩微拧眉心，尚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站在君主身旁的一位臣子走了下来。

绿袍下摆微晃，透着静敛沉和，宋生缓缓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萧大人，陛下的意思，是不让你再查下去了。云氏有罪的证据确有牵强，可陛下也是为整个朝廷着想，不论云扶风是否私投暗党，与清流一派的金州县令互为敌对而杀了他，云氏极得陛下宠信，若灭其一家，便可以此严惩来威慑朝野，让那些乱臣贼子看到，暗地里盘算皇权的下场。陛下的意思，是杀一儆百……以示皇威。若萧大人查得真相，倒是在告示全天下人，陛下是非不辨了……”

萧子轩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原来这一切……早就是你们安排好的。”

御座上的人疲乏地摇了摇头，缓缓撑腿站起身。

“朕知道，云扶风一向为官正直，亦严格清正其家风，难以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只可惜，这次竟被某些人甩了罪证。朕也痛惜，但为了政权稳固，朕也没有办法……”

萧子轩眼底已经结了冰，声音开始打颤，强行再次举起象笏：“陛下！云氏效忠您多年，若今日含冤离去，恐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臣再次恳求，允臣重查此案，至少要给云氏一个清白！”

皇上闭着眼紧按太阳穴，脸上已透出不适。“你退下吧，此事不必再提了。”

“陛下！……”

冰冷的大殿，只剩萧子轩的最后一搏在无力回荡。

……

从大殿出来后，萧子轩一步一步地下着台阶，像丢了魂，片刻，拉住走在前面一直默不作声的蓉长青，反手拽上他的衣领，狠狠压下的声音透着低哑：“你告诉我，蓉长青，灭门的那天我就看你表现不对，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你都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蓉长青只是一把推开他，厉声喝止：“够了，陛下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的，就算你把真相扒出来又能如何！ 云扶风本就是为江山而牺牲的一颗棋子，无论他多清白，都得承担杀人这一罪名！”

萧子轩松开手，往后倒退一步。“好……既然你不说……那我自己去查……”

……

宋府。

宋生坐在书案前，中指戴金指环的手正把玩着一只名贵小巧的天青釉玉高足杯，手指在杯体上慢慢抚弄。

一小厮压着步子走入房门，转身朝长廊左右观望了一眼，谨慎地合上门。

“大人，看来那萧子轩有心要查这庄案子，若被他查出来，云扶风的佩环是您故意丢在幽冥谷的，您恐怕要担构陷罪了啊……”

宋生对这事并不在乎，轻蔑般撩起眼皮。

“你当真以为，我会蠢到放心去用那种不堪一击的假证去陷害云扶风？”

小厮连忙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担心陛下虽明面上认了云扶风就是杀人凶手，但不免会暗地里再查这件事，万一被他查到………”

宋生不耐烦，打断他的话：“本官做事向来谨密，你知我为何这次只草草丢了个佩环? 陛下必然知道，这是有人有心要给他一个解除心头之患的机会，若被他查到，本官也算功过相消，还得了陛下的好感，若查不到，本官也达成了目的。”

小厮听后恍然大悟，连连称赞献媚：“还是大人会精打细算，是小的愚昧。”

“只不过……”宋生玩弄杯子的手指忽然停住，“我竟真没想到，毒死县令的蛊毒竟真的在云府被发现了。云扶风，你一向秉持高洁，真的会做杀人这种事吗？”

“还是说……”宋生嘴角勾起一抹阴笑，“杀害县令的真凶也同我一样，本就是想嫁祸于你……”

……

陈温和萧墨来到县衙门口，大门没关，可以看到衙内院里空无一人，冷冷清清，一阵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凉意顺着爬上两人的脖颈。

萧墨跑上台阶，正想去里面找人，里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书吏，脸上还是萧墨上次见他时的那副忧郁表情。书吏一见萧墨，有看了看旁边的陈温，眼神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沉郁，低着头走了过去。

“萧公子啊，又见面了。不知这次折返回来，可还是有什么事要问?”

萧墨无意识挠了下头，道：“……呃对，的确还有事要麻烦大人一下。不知县令大人出事那日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书吏一听乍然像被提醒了什么，也认真思考起来：“我们大人出事前确实去过一个地方，在升堂那日的前一天回的县衙。”

“那个地方叫暮头河村，在金州的西北边界。县令收到了暮头河村百姓送来的状纸，上面说，村边那条暮头河的水突然变臭了，那河是村子唯一的水源，想叫大人去看看怎么回事。不过……”

书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忽把声音压了下去：“据说那个村子邪门，经常发生一些怪事，凡住在那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前几年就有个人带着妻子儿女从那村里逃了出来，来到金州进了一家制铜镜的铺子当帮工。才开始还干的好好的，一天突然就疯了，死前嘴里还一直喃喃地说，说什么那东西跟上来了，他在镜子里看到她了，那东西不会放过他们，叫妻子儿女赶紧逃……”

萧墨默默缩了一下后背，“然后呢？”

书吏垂头叹了口气，又道：“他那妻子后来又带着孩子搬去了邻近的除州，没过一年，就有百姓听到消息，说那家人在除州建造屋子时，建到一半忽然塌了，人给砸死了……”

萧墨和陈温同时沉入思索。

……

从县衙出来后，萧墨拉了拉一旁冷凝面色低头默思的陈温，郑重道：“明天我们就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