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厮加紧步子跑向前去。

再撑撑，天亮之前，就能赶到皇林庙了。

凌卿宁和陈温跟在队伍的最后头，身后是捉摸不透的黑暗。凌卿宁把视线从坐在石头上的人身上收回，对旁边陈温道：“京兆城正在南面重建，那日你萧伯伯跟我说，他已向皇上求了情，允了留你性命，要你在事情结束后搬进萧府，有什么打算吗？”

陈温踩着脚下的杂草，略做思量，迷惘不定。

“还没想好以后去哪。找份活干吧。”

凌卿宁唇边浮起微笑，低头看了一下路。“你若不介意，也可以考虑跟我回宗门。”

话一出，陈温脚步慢了半下。

如果跟他回宗门，那眼前这个人，以后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师父了。

但他与凌卿宁还算不上熟的份，所以在考虑这件事情上，陈温仍有些拘谨。

“如果我能自己生存下去的话，就不用麻烦了。谢谢。”

陈温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想欠谁的人情，若是欠了也会很快还回去，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所以七大姑八大姨都说，这孩子总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拒人千里之外。

然而对陈温而言，那种好意反倒是一种负担。

凌卿宁只微微点了下头。“嗯，依你。”

脚下火光摇曳不定，陈温也注意到了凌卿宁不久前所看的那个人，眉往下压了压。

灭门那天在场，还差点把自己女儿杀掉的人。

他跟云家被灭的事有什么牵连……

正走着，队伍前面忽然跑来一个小孩，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正天真无邪地对着凌卿宁笑，手里握着一束刚摘的野花，举了起来：

“大哥哥！我娘亲跟我说了，你是救我的人……这些花送给你！”

小孩倒是一点也不怕生，凌卿宁看着那束野花，蓦地笑了，揉揉小孩的脑袋，温柔道：“小朋友，这束花我收下了，只是一个人跑来后面不安全，你娘亲知道吗？”

小孩抬头看向凌卿宁的目光闪闪，缓缓摇摇头：“娘亲不知道，我偷偷跑过来的……大哥哥，你真好看！”

凌卿宁掩不住又笑出了声：“是吗？这句话哥哥收下了，但是自己跑来后面，娘亲会着急的，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

小孩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好呀好呀！”说完抓上了凌卿宁的衣袖，不肯再放手。

陈温方才还跟凌卿宁并排走着，这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隔开了一步，兀自站到一边，抱剑看着这俩人。

火苗的温光衬得野花更美，暗影遮盖了陈温脸上的黯然。

他平日总爱摆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表情，也已经习惯了人人敬而远之的状态，时间一久，竟自己也差点忘了最初想要的是什么——希望有人能拆穿包在外面的那层冷淡，愿意去接近自己。

而眼前这个人，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成为他所渴望成为的人。

凌卿宁似注意到了一旁的陈温，忽然对着小孩，不疾不徐地来了一句：

“哥哥现在有事，让旁边这位哥哥把你送回去，如何?”

陈温一听，满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目光射向凌卿宁：“?”

凌卿宁转过头来对陈温笑：“劳烦一下。”

而那孩子似乎并不怎么愿意，两只大眼睛畏怯地看着陈温，脸上的笑也没了，看了一会儿，害怕地缩到凌卿宁衣袖后，又抓了上去。

陈温目睹这小孩的反应，直接把头转了回去，丢下一句：“我不去。”

……

凌卿宁笑得更厉害了，转身拍拍小孩的肩，哄道：“别怕，这位哥哥看着凶，其实人很好的，快去吧。”

陈温猛地又把头转回来：“凌卿宁你……”

可晚了，小孩已经听了凌卿宁的话，试探地走了过去。凌卿宁就站在旁边看戏，笑着冲陈温摆摆手：“去吧。”

陈温服了。

然后侧着脸看那小孩走近，背身伸过一只手，冷冷道：“抓紧了，丢了我可不管。”

凌卿宁：“你还真不怕他走丢啊。”

小孩走到跟陈温相隔半米的地方，就不肯再往前走了，定定地看着那只手，久久未动。陈温无奈又把手收了回去，一会儿，缓缓伸出一只剑鞘。

“不抓手就抓这个。”

小孩终于放下了一丝戒备，试着抓了上去。

陈温在前面头也不回：“跟紧我。”

小孩点点头：“嗯。”

就这样，一高一矮，用这种怪诞的方式，朝队伍前头走了过去。

凌卿宁目视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收回目光，忽微微侧向身后的黑暗，笑道：“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