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对面的萧子轩端起茶壶,边倒茶边谦恭道:“不知凌公子此番来找鄙人,所为何事?”
凌卿宁接过递来的茶水,温声道:“萧大人应知,这场雪是从三日前下起的,只是当下尚值深秋,本不该是下雪的时令。”
萧子轩也疑惑。“唉……鄙人也在疑惑这件事,只是不知,凌公子可否知道原因?”
凌卿宁放下青釉瓷碗,淡淡开口:“并非是异常天气,而是一场灵雪,只是当下并没有控制的方法。”
萧子轩倒茶的手一顿。
他透过窗朝外面望了眼,眸底泛起寒凉。“如果这场雪不停,这座城怕是要……”
凌卿宁点头。“所以鄙人请求萧大人上报君王,尽快安排百姓离城避难。”
屋上雪已有四指高,仍在肉眼可见地增长。道路上铺了厚厚的白,没有一点车辙和脚印,估计再过一天就能比门槛高,一开门就能倒进屋内。此时此刻,家家房门都已紧紧闭起,谁都不敢再出门。
萧子轩叹了口气。“唉……百姓有难,身为官员,鄙人自然要竭尽所能,只是……”
凌卿宁温言道:“萧大人不必有所忧虑,若雪中途停止,由避难造成了损失,鄙人自该承担全部罪责。”
陈温正倚着墙拨弄剑穗,闻言抬头看了眼凌卿宁。
他靠得很近,背影薄而挺拔,低头便能看到头顶的丝缕发丝,闻到衣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抬眼,目光又移向萧子轩。
便见萧子轩已神色归正,郑重开口:
“凌公子放心。鄙人,定当竭尽全力。”
……
一推门出来,陈温就见到萧墨正站在院里一棵柿子树下,漫不经心地踢着摔坏的柿子,似已等了自己很久。
一见云温羡出来,萧墨立马迎上去:“云兄!”
陈温淡淡道:“有事就说。”
萧墨刹住步子,把金州酒坊老板失踪的事尽数告诉了陈温。
陈温眉心蓦地一皱:“你要自己去?!”
萧墨点点头:“云兄不用担心我,我爹暗中给我派了杀手在后面保护我。只是……”
陈温:“只是什么?”
“啊……好兄弟只是希望等你与那位公子把移民的事办好以后,来金州找我。我知道……若是能亲手把陷害父亲的凶手抓出来……对你也算一种安慰吧。我希望,我可以帮你一把。”
陈温低眸。
那日“母亲”的手掌覆上来时,手心的温度是那么温暖而真实……
他本想替云温羡护下所有人,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痛失美满的家庭,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可奈何自己是个21世纪的人,连怎样出剑都不懂。
他对不起云温羡。
对不起所有人。
那一日捕卫破门而入时,云府的结局就已成了一块离手的镜子,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地破碎。
忽然有人从后面叫了自己一声,陈温回头,见萧子轩正朝自己走来。
似乎带着心事。
萧子轩停步,站在云温羡面前,片刻,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肩,声音低浑,带着无力的沙哑:“羡儿啊,伯父对你有愧,那一日……没能拦下那些捕卫”他说着,目光忽然黯淡。
陈温想安慰他,只是声音改不了冷淡,也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心里翻找半天,只缓缓道出一句:“不怪你。”
萧子轩一度自责。方才云温羡虽披着披风,可萧子轩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一刻他是惊喜的,也是悲痛的。惊喜的是孩子至少还好好活着,悲痛的是,看到这个那么爱笑的好孩子一日之间就失去了父母……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萧子轩恨自己那日为什么就那么轻易被那群捕卫拽走。而云温羡还活着,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唯一一点能安慰他的救赎。
萧子轩沉沉叹了口气,眼下青影显得他更加憔悴,鼻尖冻得发红。“伯父想好了,以后你就住进萧府,吃喝上学都由伯父包着,你呢,就和萧墨一起好好长大,不要有负罪感。想家了,就来伯父这里痛哭一场。”忽然眼眶一红。
陈温注意到他极小心迅速地抹了一下泪。
心一阵发紧。
陈温闭了闭眼,自己至今没想好以后要去哪。
他站在风里,回头:
“等我替父报了仇,那时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