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矢昴单手撑着伞，任由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眼前的青年抓住。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熟悉，熟悉到只要片刻的对视，冲矢昴就能明白他的心思。

又那么陌生。

像是亲手塑造出了他爱的青年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冲矢昴能清晰地看到宫野礼司此刻的模样。

青年湿透的单薄身体在雨中微微发着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蓝眸此刻空洞又灼热，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让对视上的人能感同身受的体味到那股深可见骨的……悲伤。

冲矢昴几乎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属于冲矢昴的疏离表情。

礼没戴眼镜。

冲矢昴知道他看不清。

于是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绿眸，忍不住泄露了几分情绪。

但开口时，他的声音却努力压平，甚至微微向后缩了缩被抓住的手腕。

即使他还在贪恋宫野礼司的温度。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请问……您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宫野礼司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他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问话，只是执拗地盯着眼前模糊的脸。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雨声沙沙。

突然，宫野礼司扯动嘴角，在冲矢昴意外的目光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力道之大，让冲矢昴的手腕骤然一空，甚至向后微微晃了一下。

“……是啊。”宫野礼司的声音低了下去，伴随着轻轻的笑声，“认错人了……抱歉。”

他向后退了半步，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些。

尽管视线依旧模糊，但那目光没有一刻从冲矢昴的脸上移开。

“我大概是……淋雨淋得有点糊涂了。”宫野礼司低声说着，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冲矢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他动了动嘴唇，压在心底的关心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宫野礼司抬起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声音轻飘飘的，却越说越有了几分听不明白情绪的笑意：

“这位先生……”

“你说，一个人到了三十岁，如果还满脑子只想着爱情，是不是特别幼稚？”

冲矢昴：“……？”

他似乎是完全没料到宫野礼司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宫野礼司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雨夜里缓缓回荡了几圈才消散。

然后，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冲矢昴模糊的脸上：

“不过话说回来……先生你，看起来很像我以前喜欢了很久的一个人。”

他微微歪了歪头，湿漉漉的茶棕色发丝贴在额角，失去镜片遮挡的蓝眸因为视线不清而显得有些迷蒙：

“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怎么样，要和我交往看看吗？”

冲矢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瞬间宕机。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部灰飞烟灭。

他慢慢睁开了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

礼在说什么？

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什么叫看起来像是他喜欢的人！！！

抛开别的不谈，礼他现在根本看不清吧？

所以他是认出自己来了？还是单纯的感觉自己可疑而在搭讪？

脑中的思绪一瞬间爆炸开。

“你……” 冲矢昴的声音卡了卡，带着错愕，“这位先生，我们不认识吧？”

“如果这是个玩笑或者街头恶作剧什么的，那么恕我难以接受。”冲矢昴的喉结压了压，像是真的不明白宫野礼司到底在说些什么。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男人的脚步已经迈开。

雨伞擦过宫野礼司，雨滴顺着伞面一滴滴滑落在他的肩头。

但似乎已经太冷了，已经快要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是啊，恶作剧并不好笑。

甚至让人恶心到胃里一阵阵抽疼。

宫野礼司有些感觉自己像是清醒的吸食着成瘾品的人，明知道那是蛀蚀精神的恶魔，也病态的死死抓住难以放手。

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站在原地，没有动。

脸上的笑容，在冲矢昴转身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雨水顺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面积起的小小水洼中。

哒。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雨水几乎将他全身都冻得麻木，他才僵硬的颤动了一下睫毛。

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