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转为缠绵的毛毛细雨。
宫野礼司将孩子们一个个送回家。
先是江户川柯南,又是两个男孩子。
直到来到吉田步美家楼下。
宫野礼司耐心的蹲下身,给小姑娘整理好有些微湿的发尾,才和她道别。
送走吉田步美,身旁也没了人。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宫野礼司才缓缓直起身。
连续奔波和情绪的大起大落,好像轻而易举的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带来阵阵粘腻寒意。
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却觉得本该熟悉的路径变得异常漫长而陌生。
霓虹灯招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拉出模糊扭曲的光晕,失去清晰的视觉后,世界都变得陌生。
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面孔在雨幕和光晕中融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五官,也辨不出表情。
世界仿佛变成了梦境中模糊不堪的幻觉。
就连身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混杂着雨声,嗡嗡地响在耳边。
宫野礼司没有打伞,就这么慢慢地走着。
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头上脸上,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需要这种冰冷的触感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或者说,来确认自己还存在着。
大脑因为疲惫和情绪的过度透支而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向前移动。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那个所谓的家,此刻空旷得令人窒息。
没有aka的公寓,不过是一个堆砌着回忆的壳子。
他甚至能想象出打开门后扑面而来的死寂。
空气中或许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早已快要消散的气息。
脚步下意识地避开了回公寓的那个路口,转而漫无目的地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行人更加稀少,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寂静。
宫野礼司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
脸上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被雨水浸过,依旧带着细微的刺痛。
刺痛让他感到安心。
至少,这证明他还能感觉到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沉浸在这片冰冷中。
身边时常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湿漉漉的路面,靠近又离开。
直到幻觉似的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声音穿透雨幕和宫野礼司恍惚的意识,轻轻敲击在宫野礼司的耳膜上。
宫野礼司的身体一顿。
他没睁眼,只是仰着头,全身的感官却在瞬间绷紧。
脚步声在他身侧略微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因为路边站着个淋雨的人而感到些许意外。
随即又继续向前,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那人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
宫野礼司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但也足够了。
右手伸出,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皮肤下脉搏沉稳的正在跳动。
甚至鼻尖传来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他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几何,落在耳畔的声音也被雨声模糊。
宫野礼司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认出的,但——
“赤井秀一。”
四个字从宫野礼司齿缝间挤出来。
被他抓住手腕的男人明显僵住了。
宫野礼司咬牙切齿的声音让被抓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手腕。
宫野礼司能感觉到掌下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对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的意图。
但他抓得极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肤里。
雨水中,宫野礼司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眼前人的脸。
然而视线里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比自己略高的身形轮廓。
粉棕色发的青年戴着眼镜,似乎是因为视力而微微眯着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此刻只是沉默着单手撑着伞,任由宫野礼司拉住自己。
所有的特征都是陌生的。
可那只手腕的温度,那种熟悉的感知……
不会错。
绝对不可能错!
宫野礼司空洞了整晚的眼眸,像骤然被投入了火星的枯草,燃起近乎凄厉的亮光。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茶棕色发丝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流过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细痕,最后从下颌滴落。
模糊的视野中,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模糊的面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意。
混合着雨水,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却偏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仿佛天空中砸落的冰冷雨滴,都成了从他眼中溢出的不值钱悲恸。
冲矢昴却只能安静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