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夜幕。
宫野礼司不知道自己在那条无人的街边站了多久,直到刺骨的寒意穿透湿透的衣物,钻入四肢百骸,他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惊醒。
回“家”吗?
那个他和aka的公寓?
不想。
光是想到要独自踏入那个空间,近乎窒息的排斥感便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属于另一个人无处不在的痕迹。
他需要……一个暂时能落脚的地方。
一个不至于让他彻底被寂静和回忆吞噬的地方。
宫野礼司沉默了很久,脚步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
阿笠博士宅。
当宫野礼司按响阿笠博士家的门铃时,来开门的阿笠博士还带着茫然和猝不及防。
门外站着的青年浑身湿透,茶棕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双蓝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干净,脸颊上还有一道已经不再流血的细长伤痕。
他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后无处可归的流浪猫。
“宫,宫野君?!”阿笠博士结巴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进来!”
宫野礼司微微抿了抿唇,情绪下意识被他尽数压抑在眼底,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博士,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雨冲刷过,眼睛弯起,荡漾着两汪死水,“我……能不能借住一晚?”
“可以。”阿笠博士点头应着,手忙脚乱地找干毛巾,“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干净的衣服!哎呀,宫野君……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宫野礼司接过毛巾,脸上露出了很纯粹的笑容,指尖无意识的捏紧了柔软的布料:“谢谢您肯收留我,博士。”
阿笠博士叹了口气。
他一个老人家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哦。
但看着宫野礼司这副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只能推着人进浴室:“快把身上的雨水洗一洗,感冒了可怎么办哦。”
宫野礼司抱着毛巾,被阿笠博士这一下推的有些猝不及防。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来些许暖意。
宫野礼司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肌肤。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雨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aka……
你到底……在做什么?
洗完澡,换上阿笠博士略显宽大的干净衣物,宫野礼司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些。
他走到客厅,阿笠博士已经准备好了热茶。
这个时间还在麻烦阿笠博士,宫野礼司后知后觉感觉到了自己的任性。
于是宫野礼司的坐姿更加拘谨了些,微微垂头双手捧着茶杯。
“宫野君。”阿笠博士见他过来了,一抬头就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于是这才发觉宫野礼司的眼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戴。
阿笠博士关切地问:“你的眼镜呢?”
“不小心摔坏了。”宫野礼司轻声回答,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递到嘴边,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
暖暖的……
“哎呀,这怎么行!”阿笠博士眼睛里惊讶一闪而过。
他是知道戴眼镜的人眼镜有多重要的。
说着,阿笠博士转身钻进他的实验室,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眼镜盒走了出来:“给,这是我之前给自己备用的,度数可能不太对,但你先凑合戴着,总比没有好。”
阿笠博士嘀嘀咕咕的说着,把眼镜盒送到宫野礼司手边上:“明天我再帮你测一下视力,配一副新的。”
旧的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宫野礼司道谢接过,指尖推开镜盒。
一副陌生的黑色圆框眼镜安静的待在盒子里。
宫野礼司眼睫颤了颤,戴上眼镜。
虽然度数略有偏差,视野至少清晰了许多。
眼镜这东西其实是很私人的。
镜架宽度,鼻托宽度,镜片度数。
宫野礼司推了推陌生的眼镜,镜片后的蓝眸微微垂下,掩去了些许情绪。
“还有你的手。”阿笠博士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宫野礼司的左臂上,不知道是要转移宫野礼司微微低落的情绪还是如何,“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趁你在这儿,我再帮你检查调试一下。”
阿笠博士说着,又像是闲不住一样站起来,开始在他的那堆零零碎碎里面挑挑拣拣。
阿笠博士宅算不上太整洁,里面除了阿笠博士实验用的东西,还摆满了孩子们常来时候的茶点玩具。
宫野礼司指尖轻轻扣着自己的掌心。
自己这个时候来打扰,真的太不应该了……
“宫野君?”
“是。”宫野礼司抬头,对上阿笠博士的眼睛。
“嘛嘛,别紧张,这里虽然乱,但是你也知道,都是随便放的一点小东西,可以碰的。”阿笠博士看着笑呵呵的,手上拿着检测仪器,“又不是没有来过,怎么变得拘谨了。”
“好了,伸手让我看看。”
宫野礼司顺从地伸出左臂。
阿笠博士拿出工具和检测仪器,仔细地检查机械外骨骼的运行状态,以及宫野礼司神经信号的接收情况。
他一边检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技术参数和调整方案。
碎碎念的话语声总能让气氛变得温馨起来。
宫野礼司安静地听着,配合着博士的指令活动手指手腕。
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个指令后都是宫野礼司低低的乖巧应答。
“博士,”宫野礼司忽然轻声开口,“这段时间……我可以要多打扰您一阵子吗?”
阿笠博士手上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他:“说什么打扰嘛,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这里别的没有,空房间还是有的。”
似乎是怕宫野礼司有压力,阿笠博士还拍拍肚子保证:“正好,你也可以帮我多测试测试手臂外骨骼情况嘛。”
宫野礼司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阿笠博士明白他的处境,这份不追问的体贴让他松了口气。
于是,宫野礼司便在阿笠博士家暂时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