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盘山公路崖壁上方,与下方公路距离远处的一处茂盛树丛后。
宫野礼司趴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方,茶棕色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防风外套,几乎与周围的岩石和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面前架着一台高倍率的夜视望远镜,镜筒对准了下方的码头平台。
透过镜片,他能看到赤井秀一靠在车身上的挺拔身影,看到他指尖烟明明灭灭的火星。
他也能看到水无怜奈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向赤井秀一,看到两人之间的对峙。
宫野礼司的表情隐藏在阴影和镜片之后。
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两个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望远镜圈起来的那个小小画面,以及画面中的那两个人。
以至于,当身后传来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时,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那脚步声在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响起:
“宫野!”
宫野礼司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肩膀,看向来人。
诸伏景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宫野礼司的声音很轻,但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几个大步跨到他身边,蹲下身。
诸伏景光的目光在他脸上和下方的平台之间来回扫视:“你果然在这里。”
诸伏景光在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就忍不住眼前一黑,那一瞬间居然有点理解赤井秀一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宫野礼司那么多事情了。
宫野礼司这个人平时看起来稳重,怎么一到这种时刻,反而让人放心不下来。
“太乱来了!”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万一被组织埋伏在附近的人发现……”
“他们发现不了。”宫野礼司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这个角度是盲区,组织的人注意力现在全在下面,不会发现我们的。”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但是又没办法说什么。
宫野礼司见他不说话,于是再次把目光投向望远镜,继续安静的看着下面的情况。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涩又痛。
他顺着宫野礼司的目光看向下方,自然也看到了那对峙的两人。
“赤井他……”诸伏景光的声音干涩。
赤井秀一居然真的单枪匹马的来了。
“他知道。”宫野礼司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诸伏景光听,“他知道是陷阱,知道水无怜奈可能身不由己,也知道组织的人就藏在附近。”
宫野礼司忽然笑了一声。
“看啊,诸伏先生,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而已。”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地蹲在宫野礼司身边。
“FBI 的人应该已经就位了,分散在沿途几个点。”诸伏景光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边操作着带来的便携式监测设备,一边低声说道。
诸伏景光的耳麦里传来公安同僚断续的汇报声:“我们的人也在外围布控了,暂时没有发现组织的明显踪迹……等等。”
诸伏景光的声音忽然顿住。
“怎么了?”宫野礼司轻声问道。
“……保时捷 356A。”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凝重,“是琴酒的车,他果然来了。”
宫野礼司握着望远镜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镜片后的蓝眸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望远镜的焦点缓缓扫过那片阴影区域。
琴酒……吗?
宫野礼司下意识握了握左手。
由他们没办法提前得知他们见面的地方,也没办法安装窃听设备,只能通过唇语和动作判断交谈内容。
但视角和距离让唇语解读变得困难。
诸伏景光看了眼宫野礼司的状态。
宫野礼司握着望远镜的手稳得出奇,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唇色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有些发白。
忽然,水无怜奈的情绪似乎激动起来,她向前迈了一步,枪口忽然抬起。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宫野礼司的心脏好像在那一刻停跳。
望远镜的视野中,他看到赤井秀一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右手瞬间捂住了左胸偏上的位置,指缝间立刻有鲜红色渗出。
赤井秀一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踉跄着靠在了车门上。
是肺部!
宫野礼司脑子里的医学知识让他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宫野礼司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又慢慢低语出声,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告诉诸伏景光:“……左肺上部,可能打穿了,失血会很快,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诸伏景光也被水无怜奈刚才那一枪吓得不轻。
这个时候听到宫野礼司的话才稍微缓过神,刚因为宫野礼司的判断而稍微松了口气,正准备询问宫野礼司是否要下令公安介入强行救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