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看着对面的宫野礼司。
阳光为他茶棕色的发丝镀上柔和金边,镜片后的蓝眸映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宫野。”诸伏景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平时更低沉些,“你希望他死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但诸伏景光觉得,此刻迂回的反而是另一种伤害。
宫野礼司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诸伏景光脸上。
“诸伏先生,”宫野礼司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这个问题……听起来像是在怂恿我谋杀亲夫。”
诸伏景光没有被他的玩笑带偏,蓝色的猫眼依旧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宫野礼司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我希望他活着。”宫野礼司的回答没有犹豫,但紧接着又继续说,“但我更希望……他能学会在决定赴死之前,至少看我一眼。”
不是征求同意,不是请求原谅,只是……看一眼。
让他知道,他的aka在走向可能毁灭的结局时,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将他隔绝在所谓的保护之外,留给他一个背影和事后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诸伏景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安慰是苍白的,保证是虚妄的。
在组织的阴影和FBI的职责面前,个人的情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能做的,只有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可能为眼前这个人多争取一点主动权,多铺一条后路。
“我该回去了。”诸伏景光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书包,动作间又恢复了属于本堂瑛佑的情态,“离开太久,卡迈尔会起疑。”
宫野礼司也站起身,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他的目光落在诸伏景光脸上,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感觉情况不对,不要犹豫,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诸伏景光笑了笑:“放心。”
他转身走向咖啡厅门口,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宫野礼司一眼。
宫野礼司还站在原地,隔着几张桌子望着他,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诸伏景光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推门融入街道的人流。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FBI对“本堂瑛佑”的看守依旧严密。
赤井秀一露面的次数减少,更多时候是卡迈尔轮班。
詹姆斯来过一次,再次试图劝说“本堂瑛佑”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再次被少年以沉默的倔强拒绝。
几天后的下午,天气转阴,乌云低垂,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伏景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傍晚时分,卡迈尔接了个电话后。
诸伏景光坐在他身边,断断续续听到了电话中的几个关键词。
但诸伏景光只是闭着眼睛,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见面。
周五吗?
诸伏景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得向FBI的人彻底实施和水无怜奈的见面计划之前撤出FBI的视线。
他起身走向自己的背包,借着收拾东西的掩护,摸出一个小盒子。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掏出监听器,轻轻敲击几下,而后从小盒子中抠出一颗不大的胶囊。
这其实是一颗病毒胶囊。
服用后会在短时间内引起类似急性肠胃炎的剧烈反应,伴有呕吐和高烧,足以制造混乱和就医的借口。
副作用不小,但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脱身方法。
诸伏景光仰头将胶囊吞了下去。
药效发作需要几分钟。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腹部开始传来隐约的绞痛,体温也在迅速升高。
诸伏景光猛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扶着墙壁,脚步踉跄地冲出卫生间,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口,用力拍打着房门,发出虚弱的呻吟:
“呃……好痛……肚子……好痛……”
电话声戛然而止。
“本堂君!”卡迈尔冲了进来,看到蜷缩在门口痛苦呻吟的少年后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不、不知道……”诸伏景光捂着肚子,声音断断续续,“突然……突然好痛……想吐……”
他边说,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演技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卡迈尔有些慌了手脚,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急性阑尾炎?”
卡迈尔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得出结论:“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卡迈尔把人扶到车上,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车子朝着最近医院的方向疾驰。
诸伏景光蜷缩在后座,痛苦地呻吟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医院是比较好的脱身地点之一。
那里人员复杂,监控众多,容易制造混乱,也方便公安的人接应。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抵达医院后,寻找机会摆脱卡迈尔的监视。
诸伏景光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口袋中的监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