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临时征用的房间内重归寂静。
刚才的消息,在小少年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找、找到了?”
本堂瑛佑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本堂瑛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门口冲去,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姐姐……”
本堂瑛佑的脚步刚迈出半步,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便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落在本堂瑛佑肩头的力道拦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别急。”宫野礼司的声音依旧温和,“确认位置只是第一步。”
他的指尖在本堂瑛佑单薄的肩头极轻地按了按:“我们得先亲眼确认情况,不能贸然行动。”
本堂瑛佑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宫野礼司:“宫野先生,我就看一眼!就看一眼确认她是不是安全!”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蓝色的猫眼静静观察着本堂瑛佑的反应,又瞥了一眼宫野礼司看不出情绪侧脸。
他无声地走到门边,再次确认了一下门外的情况,然后对宫野礼司微微颔首。
“走吧,趁现在走廊人少。”
宫野礼司应了一声,收回搭在本堂瑛佑肩上的手,转而虚虚地扶在他的后背上,带着他走向门口。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的挑了一下眉。
宫野礼司这个动作可不仅是保护的意思。
放在那个地方的话,能随时把那孩子拎着抓回来。
看来宫野君还是没那么信任这孩子。
本堂瑛佑几乎是被半推着前行,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
三人悄无声息地融入医院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尽头,他们停下了脚步。
诸伏景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斜前方的一扇病房门。
门牌上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与周围其他病房并无二致。
但门两侧不远处的长椅上,分别坐着两个在休息或看手机的男人。
FBI的看守。
宫野礼司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人,随即落在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观察窗上。
离得太远,现在医院内光线又模糊,窗口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到里面一片模糊的昏暗。
宫野礼司侧过头,对着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本堂瑛佑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会意,用身体挡住了来自走廊一侧视线,同时对着宫野礼司点了点头。
宫野礼司向前迈了半步,将自己的身形隐在墙壁投下的阴影里。
然后单手抓着还没弄明白情况的本堂瑛佑的后脖领子,一用力把人拽离了那个病房的方向。
本堂瑛佑刚想挣扎,但是又想到现在的情况,老老实实的闭上嘴,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几个转弯之间,脚步又错落了几回,等到本堂瑛佑再抬头就又被带进了一个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病房。
而那个猫猫眼的诸伏先生正对着窗户的位置架起了望远镜。
宫野礼司也凑过去,透过望远镜看向一个方向。
本堂瑛佑好奇的跟过去。
诸伏景光也塞了个望远镜到本堂瑛佑手里,还好心的给他指明了方向:“看那边左数第三个病房。”
本堂瑛佑按照他说的看过去,一下就看到了刚才他们偷偷窥视的那个病房中的具体模样。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朦胧,勉强勾勒出病床的轮廓。
一个身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的管线。
长发散落在枕畔,眉眼紧闭,正是新闻上常见的那张脸。
是水无怜奈。
本堂瑛佑终于看清病床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巨大的酸楚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把他砸的一瞬间有些头昏脑胀。。
真的是姐姐!
虽然脸色很差,看起来很虚弱,但那就是他寻找了那么久的姐姐!
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本堂瑛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呜咽出声。
“看清楚了吗?”诸伏景光的声音压低。
本堂瑛佑用力点头:“是姐姐!”
他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回到刚才他们看到的那个病房。
宫野礼司微微蹙眉,正欲开口。
一旁的诸伏景光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诸伏景光微微歪头,蓝色的上挑眼看向激动不已的本堂瑛佑,有些恶趣味的慢悠悠问道:
“本堂君,你怎么能确定……里面躺着的,就一定是你的姐姐本人呢?”
本堂瑛佑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诸伏景光,嘴唇哆嗦着:“你、你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那个方向,“那位可是家喻户晓的新闻主播水无怜奈小姐。”
“你单凭一张相似的脸,就认定她是你的姐姐,会不会太武断了些?”
他眨了眨那双看起来无比真诚的猫眼:“万一,这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你之前不是还不相信水无小姐就是你姐姐吗?”
本堂瑛佑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单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看病房方向,又看看面前两个神色平静的男人,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下意识地看向宫野礼司,像是在寻找唯一的浮木:“宫野先生……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淡淡地扫了诸伏景光一眼。
诸伏景光无辜地回望他,甚至还微微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的表示:
“抱歉,玩过头了。”
宫野礼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少年已经被吓得快要褪色了啊。
他收回目光,落在本堂瑛佑写满恐惧的脸上。
宫野礼司抬起手,用指尖擦去本堂瑛佑脸颊上的泪痕。
“别听他吓唬你。”
宫野礼司叹了口气:“里面的人就是你的姐姐本堂瑛海。”
本堂瑛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濒死的人终于呼吸到氧气。
但宫野礼司的话并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