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停顿：“但是，诸伏先生有句话没说错。”
“现在躺在里面的，首先是水无怜奈，然后才是你的姐姐本堂瑛海。”
宫野礼司的指尖在本堂瑛佑的肩上轻轻点了一下：“你现在冲进去，不是与她相认，而是可能把她，也把你自己，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本堂瑛佑怔怔地看着宫野礼司，又缓缓转头看向病房。
狂喜褪去后，冰冷的现实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发冷。
他明白了。
姐姐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少年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一只被雨打湿羽毛的雏鸟。
诸伏景光看着本堂瑛佑瞬间萎靡下去的模样，眼底掠过点不忍心，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些残酷，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宫野礼司拍了拍本堂瑛佑的后背，声音放柔了些：“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他示意诸伏景光和那些公安把事情处理干净，自己则带着失魂落魄的本堂瑛佑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最开始他们三个待的那个病房，本堂瑛佑靠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诸伏景光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地看向宫野礼司。
用眼神无声询问：“我是不是逗过头了？”
宫野礼司没理他，走到本堂瑛佑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少年齐平。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本堂瑛佑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宫野礼司，声音沙哑得厉害：“宫野先生……我姐姐她……会有事吗？”
宫野礼司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蓝眸深邃而温柔。
“现在不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本堂瑛佑冰凉颤抖的手。
“冷静下来，本堂君。”
本堂瑛佑愣愣地看着他。
本堂瑛佑这一晚上接收了太多信息的脑子，开始重新缓缓转动起来。
宫野礼司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里躺着的那个人既是他姐姐，又是水无怜奈？
可是他姐姐和水无怜奈的血型明显是不一样的。
姐姐……
那真的是姐姐吗？
什么叫做里面的人是你姐姐，也确实是水无怜奈？
血型明明对不上啊！
少年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茫然。
他看向房间里的两个男人，嘴唇翕动着，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诸伏景光将本堂瑛佑的反应尽收眼底。
“水无怜奈的血型是AB型，我是O型，姐姐曾经给我献过血，这怎么可能……”
“好了，冷静。”宫野礼司打断了他的话。
“在你急于否定之前。”宫野礼司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本堂瑛佑的眼睛，“本堂君，请原谅我们曾经冒昧的调查过你的过去。”
“按照我们调查到，关于你的资料，你曾经有过白血病病史，对吗？”
“白血病？”本堂瑛佑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里。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但是……”
本堂瑛佑不太明白宫野礼司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这时，一旁的诸伏景光接过了话头：“白血病的其中一种治疗途径，是进行造血干细胞的移植，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是会导致接受移植者血型发生改变的。”
血型……改变？
这完全超出了本堂瑛佑这个年龄段的常识认知范围。
他只知道血型是天生注定无法更改的，就像人的指纹一样。
“改、改变血型？”本堂瑛佑喃喃地重复着。
宫野礼司轻声接过话：“尤其是在造血系统发生根本性重建的情况下，捐赠者的造血干细胞会在你的体内重建造血和免疫系统，而新的系统自然会表达出捐赠者的血型特征。”
本堂瑛佑混沌的大脑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诸伏景光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适时地补充道：“当然，本堂君，关于你姐姐现在为什么会改头换面的事情，我想你心里也一定有猜测了。”
“要改变一个人身份的事情，你想也知道是十分危险的。”
诸伏景光没有明说，但话语中的暗示已经足够清晰。
他的姐姐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似乎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好像在此刻都有了原因和理由。
是为了保护他。
本堂瑛佑不是愚钝的孩子，他立刻明白了诸伏景光话中的深意。
他想起父亲，想起姐姐的消失。
许多原本零散的碎片，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少年低下头，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迟来的酸楚再次弥漫上少年人的眼眶。
看着少年颤抖的肩膀，宫野礼司沉默了片刻，缓缓伸出手按在了本堂瑛佑的头顶。
“明白了？”宫野礼司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里面有安抚，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FBI的看守既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宫野礼司没有一点要给老东家说好话的意思。
本堂瑛佑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明白了，宫野先生，诸伏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宫野礼司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好像曾几何时，在最无助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
宫野礼司抬起头，与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伏景光微微颔首。
宫野礼司收回手，看着本堂瑛佑：“我们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或者说，你的脸。”
本堂瑛佑愣了一下：“是……让人假扮成我吗？需要我怎么做？”
“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你只需要消失一段时间。”诸伏景光解释道，“我们会安排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在这段时间里，会有人伪装成你的样子，迷惑其他还在盯着你的眼睛。”
本堂瑛佑认真地听着，用力点头：“我会配合的，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