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提出要出院,赤井秀一没有拒绝。
他们选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简单带走了床头新换的圣诞玫瑰。
白色的花瓣柔软,扫过指尖时带来痒意。
赤井秀一的车开的很稳,宫野礼司看着视野内的医院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消失在纽约的雪色内。
而后恍恍惚惚,似乎在车上睡了短暂的一觉。
宫野礼司再醒来时似乎已经车子停下许久。
茶棕色发的青年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落在眼前这栋再熟悉不过的公寓楼上。
灰色的砖墙,熟悉的消防梯,以及那个他住了三年都从未想过会与另一个人共同踏入的狭窄入口。
他以为赤井秀一会开往那栋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的房子。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次面对那片过于宽敞的空间的准备。
然而,赤井秀一却将车停在了这里。
停在了他这间仅仅能称之为容身之所的小公寓楼下。
宫野礼司搭在膝上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大衣面料。
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怔愣和不解。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赤井秀一。
男人已经解开了安全带,侧身看着他。
窗外的光影在赤井秀一背后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那双绿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正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里面盛着一种宫野礼司读不懂的的情绪。
“到了。”赤井秀一的声音打破了一路上的沉默。
宫野礼司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只是又将目光转回公寓楼,仿佛需要再次确认这不是幻觉。
为什么是这里?
赤井秀一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冬日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宫野礼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他动作很干净的依言下车。
宫野礼司的左脚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大概是睡醒后身体尚未完全清醒的虚软。
赤井秀一的手臂立刻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腰。
只是轻轻圈了一下,大概是没有用力的。
甚至没什么被禁锢的感觉。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衣物传来,存在感强烈的出奇。
宫野礼司垂下眼眸,轻轻挣了一下,低声道:“……我自己可以。”
赤井秀一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松开,但却维持着那种随时可以再次伸手的守护姿态。
他从后备箱取出那个装着他自己寥寥无几行李的背包,还有一个装满了宫野礼司药物和医疗用品的袋子,沉默地跟在宫野礼司身后半步的距离。
公寓楼的门厅狭窄而陈旧。
公共邮箱旁边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拆的快递箱。
墙壁隔音并不算好,隐约能听到楼上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隔壁电视里脱口秀节目的哄笑声,以及不知哪户人家正在煎炸食物的滋滋声响。
这一切充满了有些扰人的生活气息。
与医院那种被消毒水包裹的寂静截然不同。
宫野礼司站在自己那扇公寓门前,脚步再次迟疑地顿住。
钥匙捏在微凉的指尖,却迟迟没有插入锁孔。
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后的景象。
狭小的门厅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开放式厨房嵌在通往卧室的走廊一侧,灶台上或许还放着他离开前未喝完的半瓶水。
客厅兼书房的空间局促地摆放着书桌和单人沙发,书架上塞满了专业书籍和零散的档案盒。
唯一的一间卧室,那张对于两个人而言显然过于拥挤的单人床……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身边这个高大的男人格格不入。
赤井秀一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
他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而后微微往下,落在宫野礼司露出一小截白皙后颈的脖颈上。
宫野礼司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茫然像一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赤井秀一的心脏深处。
他原本以为,回到这个更小的空间会让宫野礼司感觉更安心,更像回来这个词给宫野礼司的安全感。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又做错了。
赤井秀一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向前半步,声音放得极低:“礼?”
宫野礼司像是被这声轻唤惊动,肩膀颤抖了一下。
像是只炸毛的猫。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眸直直地看向赤井秀一,里面清晰地映着困惑和茫然。
“为什么……是这里?”宫野礼司的声音很轻,“我以为……”
他还以为会是那一栋房子。
那是他们的家,至少曾经是。
有宽敞的厨房,有足以让两人各自工作的书房,有洒满阳光的露台。
而不是这个转身都怕碰到彼此,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狭小公寓。
赤井秀一只是看着他,绿眸在昏暗楼道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沉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回家,当然是回你的家。”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宫野礼司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