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家?
这三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将这里视为一个临时仅供栖身的壳子。
宫野礼司的目光掠过赤井秀一脸上的神情,试图在里面找到点开玩笑的成分。
但没有。
宫野礼司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回‘我的家’?”
问出口的瞬间宫野礼司就有些后悔了。
这听起来像是在划清界限,像是在拒绝。
但他控制不住。
巨大的不安和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让他像一只受惊的蚌,下意识地想要合上外壳,保护内里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柔软心脏。
赤井秀一的目光瞬间软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宫野礼司几乎无法直视。
赤井秀一忽然微微垂下头,额前几缕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地……
显得有点可怜?
再开口时,赤井秀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耍赖般的语调:
“因为我在纽约无家可归了啊。”
“礼司大人……”他甚至用上了许多年前偶尔玩笑时才会用的称呼,拖长的语气带着点撒娇意味,“收留一下我吧,嗯?”
宫野礼司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有些无赖的男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太不像赤井秀一了。
那个永远冷静强大,甚至有些独断专行的赤井秀一,怎么会……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赤井秀一伸出双臂,从后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隔着厚厚的衣物,依旧能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脊背上,好像让他的心脏都跟着巨颤。
赤井秀一将下巴轻轻搁在宫野礼司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赤井秀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呢喃低语:
“礼……”
“这一次,我把我完全交给你。”
“换你来掌控我吧……”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嵌入宫野礼司的骨血之中。
“……好不好?”
宫野礼司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宫野礼司能感觉到赤井秀一胸腔的震动,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安心气息,能感受到那具温热躯体所传递出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托付。
掌控……
一直以来,都是赤井秀一在主导,在安排,在保护。
而他,则被动地接受,被动地承受,被动地在这份沉重的爱里辗转挣扎,几乎失去了自我。
可现在,赤井秀一却亲手将掌控权递到了他的手上。
以一种全身心交付的姿态。
宫野礼司的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软又涩,涨得发痛。
一股强烈的酸意猛地冲上鼻腔,眼前瞬间弥漫起一层模糊的水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拒绝,想推开他,想质问这到底又是哪种形式的保护或补偿……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深处。
他只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向后微微靠进了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无声的应答。
赤井秀一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妥协,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良久,宫野礼司终于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将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狭小的公寓内部陈设一如他离开那天,甚至更加整洁了些,显然是有人提前来打扫整理过。
阳光透过擦得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小小光斑。
赤井秀一扶着他走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门外世界的嘈杂声响瞬间被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之中,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赤井秀一默默地将行李放在墙角,然后看向宫野礼司,眼神像是在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宫野礼司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随便坐吧。”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这间公寓实在太小了,小到“随便坐”的选择也寥寥无几。
赤井秀一从善如流地在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高腿长男人让这个原本还算舒适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窘迫。
宫野礼司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高楼之后,天际被染上一片绚烂却又转瞬即逝的橘红。
新年将至的氛围已经悄然弥漫开来,远处隐约传来节日的音乐声。
……又要过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