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雪片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极其细微的簌簌声响。
宫野礼司望着窗外被雪花彻底晕染成一片混沌朦胧的光斑,视野中失了焦距的蓝眸在镜片后显得空茫而遥远。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干涩微弱:
“aka。”
赤井秀一几乎是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同时就抬起了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宫野礼司的侧脸。
“嗯?”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我在听,礼。”
宫野礼司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只是在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话:
“我不想在医院了。”
赤井秀一的身体僵了一下,握着文件边缘的指节微微收紧,留下细微的褶皱。
医院的专家会诊结论早已明确,宫野礼司的左臂桡神经和尺神经损伤严重,恢复希望极其渺茫。
后续更多的将是旨在维持基本肌肉形态和防止关节彻底僵化的康复维持。
继续留在这里,更多的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康复观察,对于实际的病情已然无太大助益。
但出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彻底撕开这层脆弱的保护膜,赤裸裸地直面那个已然破碎狼藉的现实。
意味着要回到那个如今已物是人非的家。
意味着要开始真正意义上正常的生活。
而赤井秀一不确定,此刻的宫野礼司是否还有力气去支撑这一切。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弥漫开一股酸涩的胀痛。
他看到了宫野礼司映在冰冷玻璃上那双平静无波的蓝眸。
就好像那句话只是一句不含希望的陈述。
可宫野礼司的眼睛不该是那样的。
赤井秀一曾经看过那双眼睛最漂亮的样子。
鲜活的,热烈的,满满的都是自己。
最终,赤井秀一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宫野礼司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赤井秀一的脸上。
镜片后的蓝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水汽。
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试图勾勒出一个笑容的弧度。
然而那笑容却虚弱得有些虚假,未能触及眼底分毫。
“aka,”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落在赤井秀一的心尖,“我好像……一无所有了。”
赤井秀一看着宫野礼司,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恋人,如今只剩下满身的伤痕。
事业、健康、对未来的期许、甚至是对爱与信任的基本能力……似乎都在悄然间被击得粉碎。
而始作俑者是他妈的自己。
“礼……”赤井秀一张了张嘴,喉咙像是所有情绪堵住,所有精心准备的话语都哽在喉头,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任何语言,在此刻宫野礼司那双盛满了无声废墟的蓝眸注视下,都是一种亵渎。
宫野礼司却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目光直直地望进赤井秀一深邃的绿眸深处。
“我知道,我还有明美,有志保,有需要我守护也始终爱着我的家人……”他顿了顿。
“可是……”他哽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所想。
甚至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看着他的男人。
可那个曾经可以托付全部的人此刻也在无助的看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能解决一切的神祇。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宫野礼司最终轻声说道,声音轻快的像是一声叹息。
“所以……”
宫野礼司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赤井秀一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抬起,指尖所指的方向是赤井秀一。
像是在等待赤井秀一抓住他的手。
“aka,千万千万……”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
“不能放开我的手。”
赤井秀一猛地站起身,动作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重物砸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但他浑然未觉。
赤井秀一几步跨到床边,将宫野礼司的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通过这紧密相贴的皮肤传递过去。
“不会的。”
赤井秀一的声音像是诱惑人的海妖,勾引着伤痕累累的人类再次去相信他。
“礼,我发誓。”
他收紧了手指,握得更紧,仿佛要将眼前近在咫尺的爱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再也不会放开了。”
“无论去哪里,无论发生什么。”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