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神情恍惚了一下,绿眸深处翻涌着难言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发现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以为的保护,在旁人眼中,竟只是蹉跎和磋磨。
他以为的深爱,在至亲看来,险些将人逼至疯狂甚至死亡。
“……明美。”
宫野礼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蓝色的眼眸透过尚未完全擦干的泪雾安静的看着自己的手。
“可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温柔,“可以听听我的意见吗?”
电话那头的宫野明美似乎被宫野礼司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噎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赤井秀一也猛地转头看向他。
宫野礼司微微吸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感受到左手那令人沮丧的麻木感,宫野礼司心底微微一刺,但随即便被更深的决心压下。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试图向赤井秀一勾勒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尽管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明美。”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担心我。”
宫野礼司停顿了一下,给宫野明美消化这份温柔的时间,也给自己组织语言的时间。
“但是明美。”他的声音依旧轻柔,“我想留在aka身边。”
电话那头传来宫野明美猛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显然她本能地就想立刻反驳。
“……哥!”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段近乎可以称得上是支离破碎的感情,宫野明美不明白还有什么可维护的。
“我知道。”宫野礼司轻声打断了她,语气甚至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我差点死在日本。”
他每说一句,赤井秀一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把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宫野礼司却仿佛没有看到,他只是继续用那种温柔得近乎残忍的语调说着:“我亲身经历了这些,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微微偏过头,这一次,目光终于落在了身旁的赤井秀一身上。
目光中有未散的怨,有残留的痛。
但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赤井秀一几乎不敢辨认的柔光。
“可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是啊,附骨之蛆一般。
明知道不该是这样的,但还是离不开他。
宫野明美那边沉默了,只能听到压抑吸气的声音。
她所有劝诫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了解她的哥哥,看似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一旦他真正下了决心,没有人能拉得回来。
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长极重的叹息,带着淡淡的妥协。
宫野礼司抓着手机的手指忽然用力。
但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表情变化。
他静静的垂着眸,神情温柔而克制。
“……好。”宫野明美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哥,我……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顿了顿:“但是哥,如果不开心了,随时可以回家,爸爸妈妈和我永远都在家里等你,爸爸妈妈也都很想你。”
宫野礼司只是垂着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蓝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又迅速隐没。
一股不知道从何而生的反胃感涌了上来,又被生生遏制住。
他极轻极轻地笑了笑,像是一种无言的回应。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会的”。
宫野礼司不相信也不会期望母亲和父亲会思念他了。
听到这种话只会让他很累。
但他的妹妹何其无辜,不该是他怒火的发泄口。
于是宫野礼司只能笑。
有些归途,太远了,他暂时看不到。
通话最终在一片沉重的静默中结束。
宫野礼司放下手机,手臂似乎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重新变得空茫。
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赤井秀一想说点什么,想为宫野明美最后那句话做点什么保证。
又或者是想再次道歉,想发誓……
想说他再也不会让礼不开心了。
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宫野礼司那份过于平静的疲惫面前显得多余而苍白。
他最终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宫野礼司放在被子外的右手手背。
冰凉的。
宫野礼司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放不开他,只能学着再次接受。
赤井秀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他倒宁愿这个时候狠狠地挨上一顿打,或者被骂上几句什么。
而不是看着那双克制的蓝色眼睛。
不再是被礼貌撑起的克制。
只是累了。
赤井秀一慢慢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轻轻握入掌心,试图用自己同样不算温暖的体温去煨热它。
这一次,宫野礼司没有挣脱。
好想和三年前一样重新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