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忽然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茫然。
他明明有爱他的家人,为什么非要追着赤井秀一不放手?
病床边的赤井秀一将他的僵硬和沉默尽收眼底,绿眸中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
宫野礼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思绪变成一团乱麻,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的妹妹。
他不想对明美说谎,从来都不想。
对家人撒谎会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可是,真相又能怎么说?
说他为了一个“已死”的恋人跑到日本,差点真的死掉,现在还一身伤地躺在东京的医院里,连左手都可能废了?
说那个“已死”的恋人其实一直活着,此刻正站在他床边?
他不能说。
这会吓坏明美,会让远在英国的父母担心至极。
他们会觉得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会强硬的要他回英国。
更会……危及到赤井秀一未完成的任务。
宫野礼司对赤井秀一,即使他怨他、气他,他也从未想过要真正地伤害他。
但宫野礼司的沉默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电话那头的宫野明美耐心等了几秒,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礼司哥?”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也更温柔了些:“你还在听吗?你听起来很难过,是不是……哭过了?”
宫野礼司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看穿一切的孩子一般无所遁形。
宫野礼司曾想把一切护在身后,但到头来,好像他才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
宫野礼司有一瞬间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在怨怼什么。
那些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汹涌地漫上眼眶,视线迅速模糊。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一丝哽咽泄露。
一只温热的手从旁轻轻覆上了宫野礼司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腕。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经靠得极近,绿眸沉沉地看着他。
他对着宫野礼司,极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
给我。
宫野礼司愣住了,眼底是下意识的抗拒。
给他?让aka和明美说话?现在?
赤井秀一再次无声地开口,这次加上了轻微的动作,手指小心地去碰触宫野礼司的手腕。
宫野礼司凭着本能将手指微微松开,任由赤井秀一将那部仿佛变得滚烫的手机,从他汗湿的掌心轻轻抽走。
宫野礼司听到赤井秀一对着电话那头说:
“是我。”
男人那颇具辨识度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明美?”赤井秀一像是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个举动给对面的宫野明美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他只是像是久别重逢的友人那样,平淡的打着招呼。
“是我,赤井秀一。”赤井秀一目光看向还在看着自己的宫野礼司,“不记得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四秒的死寂。
死寂到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谁?!”
宫野明美似乎试图从电话中得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赤井秀一。”
宫野明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摸了摸耳朵。
礼哥终于疯了吗?
给秀哥找了个替身?
宫野明美又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
那她哥哭……嘶……
于是宫野明美轻咳一声:“你把电话给我哥。”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
宫野明美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但他也没拒绝,把电话还给了宫野礼司。
赤井秀一本意只是听到了电话漏音,知道宫野礼司不想回答明美的那个问题,这才抛出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来扯开话题。
毕竟他没真的死,还是要回去继续他跟礼的人生的。
他不会再抛开宫野礼司第二次了。
卧底的任务已经结束,诸星大也该消失了。
但电话那头的女士显然要比在场的两位男士想象力丰富得多。
似乎是宫野礼司这边沉默的有些久,宫野明美以为电话已经到了宫野礼司手里。
于是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询问:“礼司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
“找个声音像秀哥的人来骗自己就算了,怎么还真把电话给他接了?”
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又藏着小心翼翼的心疼:“我知道你一直没放下秀哥,可人死不能复生啊!你要是实在难受,就跟我哭出来,别这么折腾自己行不行?”
宫野明美有句话没说。
找替身这种事,不仅是对“已故”的赤井秀一的不尊重,更是不尊重她哥那份沉重的感情。
她不想她最爱的哥哥会因为执拗于一个死人而自轻自贱。
顿了顿,她像是怕刺激到宫野礼司,语气又软了几分:“礼哥会不会……根本就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哥……你别吓我啊。”
宫野礼司面无表情。
看吧,他就说他们会把他当成精神病。
不会有第二个人在听到他嘴里吐出来离谱的话时,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相信你了。
上一个人是幼崽时期的八岁小秀吉。
他为了不告诉小孩子他跟aka打架,悄悄说赤井秀一有感统失调。
当时的小秀吉大概率没听懂那是什么,但还是露出了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宫野礼司忍不住的勾了一下嘴角。
“礼?”
赤井秀一不知道眼前的人思绪飘了多远,只是有些怔愣的看着宫野礼司的表情。
在很久以前,几乎是赤井秀一记忆里的所有时刻。
宫野礼司的笑都是因为他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