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或许要比宫野礼司本人还要了解宫野礼司。
他能看懂他眼中写着的那些委屈,心酸,还有一点会对他再次消失的后怕。
也是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赤井秀一才恍然明白自己那个决定对眼前的宫野礼司来说,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以保护为名的枷锁,死死倒扣进了宫野礼司宁折不弯的脊梁。
这一次是赤井秀一自己试图让他的礼变得不像礼。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种共享了某种沉重秘密后的疲憊休憩。
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再次开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他看到了赤井秀一方才从病房出来时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也看到了宫野礼司即使在意识模糊时,依旧本能朝向赤井秀一的方向。
“你对宫野来说一定很重要。”诸伏景光试图开启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他看起来很依赖你,你们从小就没分开过吧?”
就像是他跟zero那样。
或许还要更加亲密,毕竟他们是恋人。
这推测合情合理,若非经年累月的深刻羁绊,难以在如此巨变后依旧流露出那般深入骨髓的依恋。
赤井秀一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绿眸中明明灭灭。
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分开过。”
但他们每一次分开,都怀揣着少年赤诚的一腔热血,再次努力的靠近彼此。
直到他亲手把宫野礼司身边属于自己的痕迹抹除。
这个回答让诸伏景光微微侧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每一次重逢,都让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更加鲜活。
就好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还能见到他,那么那些难熬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诸伏景光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他能够想象,这样的分离对于感情深厚的两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些许宽慰的意味:“有些羁绊是时间和距离无法斩断的。”
诸伏景光说的话是为了宽慰赤井秀一。
但更像是一字一句插入赤井秀一的心脏。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假死欺骗礼的事情。
就好像没有他假死的那个决定,他跟宫野礼司就永远会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可是偏偏没有,如果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不断提醒着赤井秀一,他当初的那个决定是错误的。
赤井秀一目光沉了沉,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见他不说话,诸伏景光顿了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赤井秀一此次的卧底任务,语气转为带着一丝理解的探询:“所以,这次为了任务潜伏到组织里……对你来说,应该是第一次来日本这么远的地方?”
而且是执行这样危险的任务,远离熟悉的一切。
远离故土与挚爱,在陌生的环境中扮演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每一刻都如履薄冰。
赤井秀一再次摇了摇头,这一次,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自嘲弧度。
诸伏景光是真的有点惊讶了,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像是猫儿一样瞪圆了些。
“赤井先生居然曾经来访过日本吗?”诸伏景光顿了顿,“也是东京?”
“还去过一次长野。”赤井秀一没觉得这有什么可隐瞒的,“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赤井秀一一回忆起过往,就又想抽烟。
诸伏景光看着他这副情态,却越发感觉眼熟,忽然在赤井秀一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伸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是你!我想起来了。”
赤井秀一和十几年前的那个样子,确实差了很多。
但是他跟他父亲长的很像。
“你是和你父亲一起来的长野,对吧?”诸伏景光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神,似乎有些放光。
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或许对于赤井秀一父子来说,只是扭送了一个杀人未遂的犯人去警局。
但是当时的兄长却告诉他,是对方的举动救了他们。
那个犯人的目标最开始是他们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就那么没有防备的面对着熟悉的人打开房门。
诸伏景光不敢去想,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当年小小的他还是被吓住了。
罹患上了失语症。
为了带他摆脱那样的环境,父母带着他搬到了东京,才认识了现在的幼驯染。
……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
诸伏景光扯了扯嘴角,在赤井秀一疑惑的目光中苦笑了一声。
“啊,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欠了你不止一条命了。”诸伏景光看向病房内那个躺着的人。
这份恩情,太重了。
赤井秀一微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病房中的宫野礼司。
“他会好起来的。”诸伏景光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最真诚的祝愿,“好人终将都会平安顺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