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动作扯动了不知藏在何处的伤口,尖锐的疼痛闪电般窜遍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但他没有停下。
凭什么停下?!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再次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只有指尖在可怜的颤抖着。
啪嗒——
右手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和湿漉漉的凉意。
滞留针被他剧烈的动作硬生生扯掉了,细小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耳边的嗡鸣在这一刻变成了清晰的声音。
“礼!别动!”
那个模糊的身影猛地动了起来,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
一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然后用指腹压住那只正在流血的手。
“别动……礼,求你了,别动……”
赤井秀一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么近,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微颤。
宫野礼司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徒劳地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可视野依旧模糊一片。
宫野礼司看不见,那双绿眸在模糊的光影中翻涌着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情绪。
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呜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鬓角,滚烫地滑落在赤井秀一的手背上。
赤井秀一的身体似乎僵住了。
随即,他发出一声仿佛叹息般的抽气。
下一秒,宫野礼司感觉自己被无比小心地拥进了一个怀抱。
赤井秀一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极力避开他可能受伤的地方。
手臂却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碎裂消失。
宫野礼司的脸被迫埋进他的颈窝。
这个姿势很难受。
宫野礼司身上的仪器线制约着他的动作,赤井秀一躬下身体的弧度几乎扭曲。
呼吸面罩硌在赤井秀一的肩颈之中,硬邦邦的,取代了本该窝在其中的脸颊肉。
但赤井秀一没放手。
那一点点独属于赤井秀一的、宫野礼司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度,终于穿透了一切,缓慢地渗了进来。
“对不起……礼……对不起……”赤井秀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没事了……我在这里……对不起……”
宫野礼司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
他其实知道的不是吗?
赤井秀一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只是他太弱了……让aka不得不保护他。
aka只是爱他而已,又有什么错呢?
可是好不甘,好想迁怒他。
眼中的平静逐渐散开,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悲的、无法抗拒的贪恋。
贪恋这个怀抱,这个他以为永远失去的怀抱。
他依旧愤怒,依旧委屈,依旧痛得无以复加。
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一点点软了下来。
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哽咽。
赤井秀一紧紧抱着他,一遍遍重复着那苍白无力的安抚和道歉。
良久,怀里的颤抖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赤井秀一缓慢地松开了一点怀抱,指尖轻轻拂开宫野礼司被泪水沾湿的额发。
“礼……先治病,好吗?”他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擦过宫野礼司手背上沁血的地方,“等你好了怎么样都可以,打我,骂我,怎样都行……先治好伤,好不好?”
宫野礼司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闭着眼,眼泪依旧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赤井秀一也不再说话,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温柔地擦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温热水痕。
又过了不知多久,宫野礼司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
赤井秀一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屏住了呼吸。
“……aka。”
声音太轻了,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赤井秀一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更凑近了些。
“我在,礼,我在听。”
宫野礼司又重复了几遍,断断续续的词语几乎连不成句。
赤井秀一凝神听了许久,才终于从那极其微弱的气音拼凑出了一句话。
宫野礼司望着他那模糊的轮廓,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
“……aka,纽约的冬天……”
“一个人过……有些太冷了。”
赤井秀一本能的握住那只他牵了无数次的手。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没有他的冬日,纽约铅灰色的天空下,宫野礼司独自一人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他的爱人会裹紧大衣,茶棕色的发丝被寒风吹得凌乱,呼出的热气让镜片泛起白雾,回眸含笑时又找不到他。
一个人回到空旷的公寓,一个人面对漫长的夜晚。
一个人守着那份被宣告死亡的爱情。
在每一个寒冬的清晨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爱一个人又怎么能轻易的戒断。
他所做的一切,所谓的保护,所谓的计划,最终留给宫野礼司的,就是这样一个个独自煎熬的冬天。
赤井秀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任何道歉和解释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只能更紧地更紧地握住宫野礼司微凉的手指。
赤井秀一想借此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发现自己的手同样冰冷得可怕。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宫野礼司的额头上。
像是两只失去语言的兽,不断为不安的彼此确认气味。
他在。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