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的替死鬼?’
‘抱歉,恐怕要弄脏您的车了,感谢您前来援救。’
‘我可以问礼司先生是怎么认识那家伙的吗?’
‘请您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去死的。’
自己的声音和陌生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宫野礼司的脑海中。
疼痛到底有没有麻木尚不可知。
但他的大脑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
……组织的审讯室,宫野礼司不想去第二次了。
数不清的针刺入皮肤,将不知所谓的药剂打进身体。
宫野礼司知道自己不是嘴硬,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来的匆忙,就像是上级特地从纽约叫来的替死鬼。
但实际上宫野礼司也明白。
如果他按照赤井秀一的安排,乖乖在纽约等着他,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最多是拿到迟到了三年的骨灰。
属于赤井秀一的骨灰。
真是糟糕的遐想……
现在的一切不都是他自己一步步求来的吗?
怪不得任何人。
更怪不了一心只想把他护在身后的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这样对自己说。
但是巨大的苦涩却在一步步压迫着心脏。
鼻尖萦绕的除去属于自己的血腥味,似乎还带上了消毒水的气味。
……呼吸不上来了。
还有那个金发的男人。
那个人也是卧底吧。
诸伏景光先生的……朋友?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
......
睁不开眼。
意识的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无形的重量拖拽回去,沉向更深的黑暗。
痛楚是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嗡鸣着。
间歇性地变得尖锐,刺破麻木的屏障。
宫野礼司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里只有一片朦胧的白。
像劣质相纸上的炫光,边缘模糊不清。
疼……
好像浑身都在疼,又好像……
没有了知觉。
一种诡异的剥离感笼罩着宫野礼司。
仿佛灵魂飘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破损躯壳。
大概是什么药剂过量,但宫野礼司没有力气去思考。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钻入鼻腔,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刺鼻。
他轻轻动了一下指尖,试图确认身体的存在。
却只引来一阵从手臂蔓延开的迟钝酸麻和仿佛从骨髓中渗出的钝痛。
左手完全没有感觉,像是不属于他的一部分。
呼吸面罩压在脸上,带来些许窒闷感。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面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
就在他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感知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呼吸声,传入他此刻异常敏锐的耳中。
很近。
有人。
是谁。
宫野礼司的瞳孔微微转动,竭力向侧方那片模糊的色块望去。
一个身影的轮廓坐在床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五官的分布都难以分辨。
但是……
那是很熟悉的感觉。
不再是记忆中带着淡淡烟草和咖啡的气息,但能确定那就是属于赤井秀一的味道。
他的爱人好像变得陌生,裹着一层冰冷的外壳。
可宫野礼司就是知道。
是赤井秀一。
所有的混沌麻木和剥离感在瞬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情绪洪流冲得粉碎。
无数个日夜积压的绝望和思念——
愤怒、委屈、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被欺骗的剧痛。
所有情绪疯狂地翻搅,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麻木。
他想开口,想嘶吼,想质问他为什么。
想问他知不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想问赤井秀一对他来说自己算什么。
但又好像会被那滚烫的爱意烫到,生怕那些热烈的东西变成薛定谔的猫,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不去触碰就还存在。
喉咙里像是被烧红的炭块堵住,只能发出极其嘶哑破碎的气音,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卧底时期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为了正义和信仰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宫野礼司心中空落落的。
那为什么赤井秀一要付出属于他的东西?
不能完全属于他的,赤井秀一为什么又要给他。
他想抬手,想狠狠给他一拳。
身体却不听使唤,沉重的像灌了铅。
左手毫无反应,右臂也只是徒劳地颤抖着抬起几厘米,便无力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