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仓库顶棚破败的窟窿,吝啬地投下几缕惨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赤井秀一踉跄前行的轮廓。
每一下呼吸都扯动着肋下和肩胛的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还是失策了。
赤井秀一没想到那天会是波本来拖住他,更没想到波本会放他走。
虽然这些年的相处下来两人关系不算好,但了解还是有的。
那种情况下波本若是想要拖住他说得上是一句轻而易举。
可他还是跑出来了。
只是更没想到的是,琴酒的反扑能来的这么快。
身后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组织显然动用了大量人力,正在对这一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赤井秀一忍不住的嗤笑。
看来他的眼光不错。
琴酒果然不好对付,他上来就选了个不好惹的目标。
赤井秀一背靠着一根锈蚀的钢柱,短暂地喘息。
“咳……”他压抑地咳出一口血沫,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起身躯,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太狼狈了。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在疼痛和疲惫的侵袭下不受控制地翻涌。
——礼。
最开始赤井秀一还没反应过来。
但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的去想。
那个凭空出现的苏格兰,为什么会让他感觉眼熟?
赤井秀一苦笑。
能不眼熟吗?
相处二十载,这都看不出来是礼,那他也太失格了。
只是……
说好的不告诉他呢?
赤井秀一只感觉耳边嗡鸣作响。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告诉那家伙,就算他真的死在这里,礼也能接受。
死了就是死了。
偏偏在“死”了之后,又告诉礼他可能又快要死了。
礼那个认死理的性格……
赤井秀一心中的苦涩更深了。
如果不是礼,如果礼不是这个性格。
——说白了也不过是他没保护好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宫野礼司拉进这堆破事里面。
留在英国,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情?
尖锐的刺痛并非来自伤口,而是源于更深的地方。
赤井秀一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将所有这些软弱的思绪强行剥离。
要活下去才有以后。
现在,他必须是黑麦,是赤井秀一,是FBI的探员。
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去弥补那彻骨的谎言带来的伤害。
前方的路途变得愈发艰难。组织的包围圈似乎在缩小。
好几次,他几乎与搜索小队擦肩而过,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近乎本能的直觉才险险避开。
子弹数次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墙壁和地面上迸溅出火星。
他的移动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体温在流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几乎要撑不住了。
赤井秀一准备冒险潜入一处废弃民宅暂避。
虽然有风险,但赌一把总比直接找死强。
正准备动身,赤井秀一的耳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来了。
狙击手。
赤井秀一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疲惫和伤痛在求生本能下被强行压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凭借直觉和感知,猛地向侧前方一个满是油污的铁桶后扑去。
咻——!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一颗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打在他方才停留位置后方半步的地面上,溅起一撮泥土和碎石。
赤井秀一的心脏重重一沉。
不像是琴酒。
思维高速运转,身体却没有任何停顿。
利用铁桶和堆积的废弃物作为掩体,赤井秀一以极其不规则的路线向前突进。
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掩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压制、驱赶,将他逼入更不利的位置,然后等待其他追兵合围。
不能这样下去。
赤井秀一绿眸中寒光一闪,在一个翻滚躲避的间隙,手腕一翻,一直紧握着的另一把备用手枪瞬间抬起,看也不看地朝着记忆中狙击点的大致方向连开两枪。
虽然手枪的射程大概率没办法真的对远处的狙击手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能干扰对方一时,就是给自己留出一时的生机。
砰!砰!
上方的枪声果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赤井秀一猛地蹿出,扑向不远处一个半塌的涵洞入口。
噗嗤!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赤井秀一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力带得他向前一个趔趄,眼前猛地一黑。
他强行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借着前冲的势头狼狈地滚入了涵洞的黑暗之中。
他靠在洞壁上,剧烈地喘息,额头上沁出大量冷汗。
伸手摸向背后,指尖触到一片湿黏温热,以及一个狰狞的弹孔。
贯穿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