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粘稠的深海,挣扎着向上浮潜,每一次试图冲破黑暗都被无形的重量拖拽回去。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但又不像是医院的气味。
宫野礼司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暗的光线和晃动的人影轮廓。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手腕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禁锢着,动弹不得,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醒了?”
慵懒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声音像缓缓流淌的蜜糖。
宫野礼司的瞳孔缓慢聚焦。
自己似乎正躺在张简陋的铁架床上,身处一个类似废弃医疗室或实验室的房间。
墙壁斑驳,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外,还弥漫着女士香烟的味道。
他的双手被铐在床头的金属栏杆上。
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一盏昏暗的台灯,灯影摇曳,将一切笼罩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摆满各种器械和瓶罐的桌子前,看动作像是刚刚掐灭了香烟,不知道指尖触碰到了哪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她转过身,金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流动的熔金,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容颜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猫科动物般玩味的光泽。
是墓园那个女人。
——贝尔摩德。
宫野礼司的心脏猛地一沉,所有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回涌。
假的赤井秀一、颈侧的刺痛、还有那双戏谑的眼睛。
眼镜早已不知所踪,视野有些模糊,但这并不妨碍他认出眼前的人。
即使没有镜片,那双眸子的颜色也依旧清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蓝眸迅速扫过环境评估现状。
手腕上的束缚很专业,挣脱需要时间和工具。
如果没有对方的默许或者是帮助,他想要挣脱恐怕有些困难。
贝尔摩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清醒,甚至没有走近,只是倚着桌子,再次拿起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
橙黄色的火光明灭,光影中的女人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缭绕,让她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与莫测。
“睡得还好吗?Sweetie?”她红唇微启,语气带着不知从何而起的亲昵,“毕竟重逢的惊喜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不是吗?”
宫野礼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试图从她模糊的表情和姿态中读取信息。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昏迷前的片段与现状拼接。
贝尔摩德假冒赤井秀一绑架了他……
为什么?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调查?还是另有目的?
“看来你不太想聊天。”
贝尔摩德似乎有些遗憾地耸耸肩,缓步走近。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在床边停下,俯视着他。
“那不如,我来告诉你一个更有趣的惊喜?”贝尔摩德唇边的笑意加深,“我觉得你会喜欢。”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般的语调:“你那位情深义重的恋人,黑麦威士忌,或者说……FBI的赤井秀一?”
宫野礼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抵着冰冷的金属手铐。
贝尔摩德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
“他叛逃了。”
一枚试图从乌鸦巢穴中飞出,重新回到光明之下的银色子弹。
她吐出这几个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就在你忙着扮演英雄,试图抓捕琴酒的时候。”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他暴露了FBI的身份,打伤了组织的人,像只真正的老鼠一样,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下水道。”
“而现在,整个组织都在追杀他。”
宫野礼司的心中忽然一沉。
他不知道贝尔摩德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但宫野礼司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乎。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能慌。
他的沉默和过于平静的反应似乎让贝尔摩德有些意外,又或许,这正是她期待看到的。
“哦?听到这个消息,你似乎并不意外?还是说伤心过度,已经麻木了?”她轻笑一声,“真可怜啊,Sweetie。”
“又一次被抛弃了呢。”
宫野礼司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久未开口和情绪的压抑而有些沙哑:“……你想说什么?”
他避开了关于赤井秀一的话题,将问题抛回给对方。
贝尔摩德眨眨眼,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她俯身靠近,带着烟味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被熟悉的脸欺骗的感觉怎么样?”
宫野礼司的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没什么感觉。
宫野礼司这样对自己说。
心脏早已经麻木,不知所谓的在胸腔中跳动着。
贝尔摩德问的这个问题,宫野礼司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他对赤井秀一,喜欢的太多,失望和怨怼也太多。
但最后只能归结于一句。
为什么还是好爱他。
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贝尔摩德终于收敛了笑容。
“看来这个惊喜也算是送到位了。”她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慵懒,“现在感觉如何,头疼?还是什么?”
宫野礼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耳边女人的声音嗡嗡作响,但大脑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话中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