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礼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痛苦,没有难以置信。
他甚至极其平静地又将那短短几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仿佛在确认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死讯。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死亡两个字,简单清晰又残酷。
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毫无预兆地捅进了宫野礼司的心脏。
缇安娜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无力的沉默。
宫野礼司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下档案袋上属于FBI的官方标签,确实不是伪造的痕迹,而后将那张轻飘飘纸缓缓折好。
然后,他将折好的讣告,重新塞回了那个米黄色的档案袋里。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得令人心头发冷,“谢谢您通知我,缇安娜女士。”
“礼司。”缇安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还想抬手拍拍宫野礼司的肩膀,“你如果需要时间……”
“不需要。”宫野礼司打断了她,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今天的尸检报告还没有写完,我先去工作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调出未完成的报告界面,指尖落在键盘上。
键盘被敲击的嗒嗒声规律地响着。
宫野礼司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指尖颤抖着,好像呼吸都被强硬的剥夺。
……死了啊。
......
葬礼在一个阴沉的午后举行。
细雨无声地浸润着墓园的草地,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FBI的同事们穿着肃穆的黑色西装,站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詹姆斯站在前方,表情沉重,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卡麦尔站在稍远的地方,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宫野礼司也曾打电话通知了玛丽妈妈,而对方似乎沉浸在悲伤的余韵之中,语气温和的安抚了他几句后,拒绝了来美国参加葬礼的提议。
宫野礼司理性上知道这是保护她甚至是世良真纯的好方法。
但。
宫野礼司只感觉身体疲惫的可怕。
风掠过墓园高耸的松柏,发出低沉的呜咽。
伊文罕见地穿了一身正经的黑色西装,那头红发似乎也黯淡了几分,他低着头,手指焦躁地抠着裤缝。
诺亚和奥利维亚并肩而立,表情肃穆。
缇安娜目光扫过宫野礼司,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宫野礼司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正对着那个尚未覆土的墓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口沉重的棺木上。
牧师的祷词平和而哀伤,像温吞的水流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红了眼眶。
宫野礼司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身后那些压抑的呼吸声中,哪些是真心实意,哪些是例行公事的表演。
当牧师示意家属上前做最后告别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宫野礼司身上。
又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宫野礼司走到棺木旁,垂眸看着里面那些冰冷的物件。
他们说在那次艰巨的任务中,没有找到赤井探员的尸体。
他们说那次惨烈的任务死伤无数,让他节哀。
他的aka,那个会活生生地抱着他说永远不会分开的赤井秀一,怎么可能变成这些东西?
宫野礼司睫毛一颤。
假的。
伊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被旁边的诺亚用力按住了肩膀。
牧师还在念着那份近乎完美的悼词。
这份悼词写得很好,好得像一份标准范文。
只不过让宫野礼司感觉陌生。
那个会幼稚地问他我和朱蒂谁更重要,会因为他一句可爱而耳根发红,会笨拙地试图用亲吻蒙混过关的赤井秀一,怎么可能用这种毫无生气的语言来定义?
他们在哀悼谁?
宫野礼司忽然感觉大脑有些空白。
是在哀悼赤井秀一的死去,还是在哀悼他这个留下来的人呢?
仪式继续进行。
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
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抛下,撞击在棺盖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宫野礼司始终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那个逐渐被泥土掩埋的棺木上,镜片后的蓝色眼眸没有任何焦距。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未觉。
没有人上前打扰他,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安慰。
任何言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礼司。”缇安娜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节哀。”
宫野礼司缓缓转过头看向她,嘴角甚至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谢谢您,缇安娜女士。”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很好。”
缇安娜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会好呢?
但他们都在劝他好,劝他向前看,劝他不要执迷不悟的念着死了的人。
她看着眼前这张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鲜活气息的脸,最终只是沉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