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处的时光被无声地压缩。
餐桌上常常只有一副碗筷,床上一角有时整晚都空着,宫野礼司也逐渐不再像以前那样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待另一个归人。
宫野礼司试图让自己适应这种变化。
同时告诉自己,不要不安。
这是正常的工作,他们都已经将工作走入正轨,在稳定下来之前早出晚归是正常的。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他要比aka还要忙。
他专注于CID的工作,下班后去看望朱蒂,或者去育幼所帮忙,试图用充实的生活填满那些突然多出来的空白时间。
空白的,逐渐变得空白的两年时间。
从味道,到性格,再到走路的习惯。
宫野礼司感觉自己的枕边人逐渐变得异常陌生。
不安悄然探出头,如同藤蔓般无声地缠绕上心脏。
赤井秀一好像在悄悄准备着什么。
而他被排除在外。
......
宫野礼司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惊醒。
心跳失序地鼓噪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
床铺是空的,冰凉一片,赤井秀一还没有回来。
宫野礼司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多。
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夜不归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宫野礼司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赤井秀一的号码上,最终却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放下手机,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茶棕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有些失焦的蓝眸。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宫野礼司其实是看不清的。
那令他陌生的走路方式,陌生的体态,分明应该让宫野礼司分辨不出那是谁。
可当那身影映入视野,宫野礼司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他。
aka。
“还没睡?”赤井秀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由远及近的靠近着他。
宫野礼司看着他走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问:“吃过了吗?”
赤井秀一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绿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吃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宫野礼司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做噩梦了?”
宫野礼司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是因为我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没有。”宫野礼司垂下眼眸,“你回来之前就已经梦到了。”
赤井秀一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宫野礼司揽进怀里。
宫野礼司没有抗拒,温顺地靠进他怀中,脸颊贴上他微凉的衬衫布料。
这个拥抱很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礼。”赤井秀一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清晰,“别担心。”
宫野礼司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宫野礼司很想问赤井秀一到底在做什么。
甚至要用整整两年的时间来铺垫。
他甚至想拉着眼前男人的领子质问他,是不是这次要抛下他离开。
但最后,宫野礼司也只是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赤井秀一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别死。”
赤井秀一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嗯。”赤井秀一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不会死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加速键。
赤井秀一在家的时间愈发稀少,即使回来,也常常带着一身疲惫,有时甚至会靠在沙发上就陷入短暂的浅眠。
宫野礼司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安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
直到又一个赤井秀一夜不归宿的夜晚后。
宫野礼司还要像是往常一样到CID的办公室,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宫野礼司的办公桌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带。
一切如常。
他习惯性地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等待电脑启动的间隙,目光扫过旁边空着的几个工位。
伊文大概又熬夜打游戏迟到了,诺亚和奥利维亚或许去出外勤了。
两年了,没什么不能习惯的。
一阵脚步声从后方靠近。
这个时间来的人,大概只会有缇安娜女士了。
“早上好,缇安娜女士。”宫野礼司回过头,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礼貌。
一阵短暂又不同寻常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散开。
缇安娜的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标准档案袋。
“礼司。”缇安娜的声音干涩,失去了所有平日里沉稳有力的调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宫野礼司镜片后的蓝眸微微闪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脊椎。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冷静。
缇安娜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宫野礼司感到一丝陌生。
“这个……”她将那个档案袋递向宫野礼司,“总部刚送来的紧急通知。”
宫野礼司的目光落在那个档案袋上。
档案袋很轻,轻得宫野礼司接过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宫野礼司却觉得掌心被烫了一下。
宫野礼司在请示过后安静的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一页纸。
写着赤井秀一名字的,一份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