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要一个恨着他、却在他掌控之中的安与哲,也不要一个永远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幻影。
然而此刻,看着床上高烧昏迷、生命气息似乎都在微弱流逝的人,那份强占后的笃定和掌控感正在迅速崩塌。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失控”的恐慌。
他掌控着鬼域的一方权柄,算计人心,玩弄生死,却似乎无法掌控眼前这个凡人的生死安危。
这感觉让他无比暴躁,也无比恐惧。
他不能失去他!绝不能!如果安与哲真的……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指尖下滚烫的皮肤和微弱的颤抖,让沐甚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几乎令他窒息的脆弱感。
他习惯了用冷漠和强大武装自己,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都转化为算计和掠夺。
可面对安与哲可能的消逝,所有的武装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焦灼与混乱中时,寝殿外传来了轻快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叩叩......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梵音的声音响起:“是我。”
几乎是瞬间,沐甚脸上的所有温柔、担忧、脆弱都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迅速收回抚在安与哲眉间的手,挺直了脊背。
方才那泄露了一丝真实情感的“少虞”消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生人勿近的青相少主。
周身弥漫开一股冰冷的威压,将寝殿内原本就稀薄的暖意彻底驱散。
“进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淡漠,听不出丝毫波澜。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衣裙、扎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蹦跳着走了进来。
她便是魂栖殿的医师——梵音。
小女孩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是好奇地偷瞄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俊美男子,又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家少主那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色。
她眼眸一亮,走上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哎哟哟,这就是少主金屋藏娇的……”
梵音故作老成地拖着调子,试图活跃一下过于凝重的气氛,却在接触到沐甚扫过来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时,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把后面调侃的话咽了回去。
少主的气场,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她不敢再废话,连忙走到床边,伸出两根嫩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安与哲的手腕上。小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细细感应着脉象。
良久,她收回手,脸色凝重地望向沐甚。
沐甚看着梵音的表情,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心中的担忧更深,“怎么样?”
梵音见状,眨巴着大眼睛,“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沐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片刻,低声道,“嗯。”
闻言,梵音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她连忙回过头打量着床上的人,嗯.....长得确实好看唉,这两人颜值倒是匹配的很.....
“喜欢人家,也不能往死里干啊!”梵音突然语出惊人。
闻言,沐甚眼眸微沉,“你说什么?”
小女孩收回手,小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看向沐甚,用一种“我懂的”语气说道,“少主放心,美人哥哥暂无性命之忧。这高烧昏迷嘛……”
她故意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乃是初次承欢,体虚气弱,加之……嗯,可能动作稍显……激烈了些,未能适应,内息紊乱所致。”
沐甚顿时满脸黑线,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没事?”
“没事没事,上点药就行。”
梵音摆了摆手,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丢给了旁边的人,“一天两次。”
她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上药期间,不能行事喔.....”
沐甚脸颊一抽。
梵音一脸正经的说,“实在不行,我这里也有控制情欲的药,要不然你先来两颗?”
沐甚嘴角一抽,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冷冽:“你可以滚了。”
下一秒,她就被赶了出来,“砰”的一声,大门被甩上,震得梵音耳朵嗡嗡作响。
她摸了摸鼻尖,嘀咕道:“脾气真臭!”
沐甚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回床上的人。
梵音的诊断让他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但那份“激烈了些”的评价,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走到床边坐下。
看着安与哲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他伸出手,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温柔,用指腹狠狠地揉搓着那紧蹙的眉心,仿佛要将那份痛苦和抗拒都揉碎。
“活着就行……”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就行。”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而危险,那是对外界的警告,也是对自己内心那份失控恐慌的强行镇压。
无论如何,这个人,他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