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破晓之际,寒星刺穿暗沉的天幕,露出数点冷光。
清冽的银色倾洒在吟月森之间,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传闻,这里是由万骨筑成的死地,闯入者,无论是人是鬼,都会被吞噬成白骨,灵魂化作枝叶,永生留守此处,不得投胎。
数木成林,众林成森,若真是如此,那么这里便禁锢了成千上万的灵魂。
而在吟月森的深处,建了一座殿宇,名为魂栖殿。殿身宏伟壮观,高耸入云,似是神祗居住之所,气势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殿前,有十二个护卫严阵以待,他们黑衣劲装,手持长剑,目不斜视,仿佛一座雕塑。
突然,一道白影掠过,十二名护卫皆警惕地抬起头来。
“来者何人?”
不多时,白影掠至近前,他缓缓站定脚步,抬眸看着眼前的十二个护卫,神色冰冷,浑身散发着凛然气息,犹如杀神临世。
“参见殿下!”看清来人,十二名侍卫齐声跪倒在地。
男子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见他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原地,瞬息千米,一闪即逝,只留下了冰冷的几个字.
“通知梵音,来我房间。”
十二名侍卫恭敬地应了一句。
......
“什么事这么急?”屋里的人停住手下的动作,看向门外。
那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二岁左右,稚气未退,但眉心之中却带着一抹妖艳的火焰图腾,看上去邪气四溢,令人不敢逼视。
护卫低垂着头,面无表情。
小女孩也不恼,似乎是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殿下带回了一个男人,似乎是身体有恙。”
侍卫回想了当时的情景,眼底划过一抹惊异,因为他似乎在殿下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担忧的情绪。
向来冷静自持的主,也会有这种情绪吗?
“喔?”
小女孩微愣,随后轻笑一声,语气好奇,“带回来一个男人?”
......
殿内,灯火摇曳,光影流转,将整个大殿衬托的更加奢华辉煌。
沐甚将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寝殿那张宽大、铺着厚厚雪貂绒的床榻上。
浅蓝色的长袍衬得安与哲的脸色异常苍白,冰蓝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两道秀气的眉紧紧蹙着,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吐息都带着滚烫的气息,身体在无意识中微微颤抖。
沐甚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笼罩着床上脆弱的人。
外人眼中那个阴狠冷漠、运筹帷幄的青相少主,此刻所有的淡定自若都消失殆尽。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或邪气的深邃眼眸,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以为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囚笼。
那天看着安与哲独自走出那方庭院,他并未阻止。
还魂门是他的领地,处处布有禁制,一个凡人,能走到哪里去?
他自信对方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自己的掌心,甚至隐隐期待对方在尝试逃脱后认清现实,乖乖回到他身边。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人回来了,却是以这样一副濒临崩溃的姿态。
为什么会这样?
沐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是这还魂门的阴气侵蚀了凡人之躯?还是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危险?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翻涌,每一个都让他心焦如焚。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轻轻抚上安与哲紧蹙的眉心。
那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试图用指腹将那痛苦的褶皱抚平,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那夜那个强横掠夺的疯子判若两人。
“岑哥哥……”一声极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的低唤,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
这称呼,带着久远的孺慕,也带着病态的占有,更带着此刻无法掩饰的恐惧。
只有在这样无人窥见、对方也毫无知觉的时刻,他才敢卸下所有的伪装,流露出这份深埋在骨血里、早已扭曲却依旧炽热的情感。
看着安与哲苍白脆弱的脸庞,沐甚的心绪翻腾如海。
从在学校医务室第一次见到这个清冷的校医,那份等待千年的渴望就在心底疯狂滋长。
周围的环境、安与哲的疏离、还有那该死的、需要维持的“正常”表象,都像沉重的枷锁,让他只能将这份扭曲的爱恋死死压抑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扮演着一个时而阳光、时而阴郁的“问题学生”。
直到将人劫来这方只属于他的天地,那压抑了太久的欲望才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再也无法控制。
他要他,哪怕是用最不堪的方式,也要将他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知道这会让安与哲恨他,厌恶他,永远不可能再像对待普通学生那样对他。
但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