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死寂比之前的争吵更令人窒息。
苏璟深手背上那块灰绿色的霉斑像活物般微微扩张,冰冷的麻木感顺着神经向上蔓延,带来一种灵魂被缓慢冻结的恐怖。
江言死死盯着那块斑痕,刚才那点肆意的张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苏璟深强行压下心头的寒意,用另一只手迅速从衣服内侧口袋里翻出一张消毒棉片。
这是安与哲时常叮嘱他随身携带的,说是以防不时之需。
他毫不犹豫地将冰凉的酒精棉片撕开,覆在手背上,用力擦拭那片灰绿。
酒精刺鼻的气味短暂压过了甜腻的腐朽,但皮肤下那股阴冷的僵硬感并未消退,那霉斑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更深了。
“没用的……”
那个抱着白猫的小女孩走过来,泪痕未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麻木,“擦不掉的……爸爸妈妈也试过……”
话音未落,苏璟深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小女孩苍白的小脸上,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这张脸……这张脸他见过。
沈槐安!
那个死于怪病的小女孩,也是柯鑫案件里他们调查到的最新线索。
江言显然也在同一时间认出来了。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凤眼此刻瞪得圆润,瞳孔因震惊而收缩,脸色比墙壁上那些霉菌还要难看。
他们调查的死者,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成了NPC?
这个认知不亚于苏璟深手上的感染。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进入的这个空间在重现过去?背后那个人有什么目的?
或者说沈槐安的死另有原因?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几乎将他们淹没,但他们必须潜伏下来,以“误入者”的身份,在沈槐安的身边,找出真相,寻到生路。
“大家冷静。”
苏璟深率先打破沉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靠,是对着所有人,但目光却落在沈槐安身上,“我们也是刚进来,和你们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状况,活下去。”
江言立刻领会,收敛了那点玩世不恭,也正色道:“没错,哥几个,还有这位大叔,小妹妹。现在内讧没意思,广播也说了,要找‘生路’。人多力量大嘛。”
他看向三个混混,试图缓和气氛,“刚才算不打不相识?我叫江言,这是我…朋友,苏璟深。”他故意模糊了“老师”的身份。
三个混混互相看了看,又看看苏璟深沉稳的气场和江言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红毛混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暂时休战,“行吧,老子叫赵鹏飞。这俩是王雨、程吏。”
他指了指另外两个混混。
中年男人依旧紧张:“我…我姓齐…”
四人的介绍刚落下,苏璟深和江言两人眼底均掠过惊诧和随之而来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他们就是挖心案前面几个死者!
果然,这几个人和沈槐安的案子有着斩不断的密切联系。
喵…
沈槐安怀里的白猫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炸起的毛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那双异色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所有人,尤其在苏璟深和江言的身上停留片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苏璟深蹲下身,温声询问。他知道她叫沈槐安,但他必须问。
“我...我叫沈槐安。”沈槐安怯生生地回答,抱紧了怀里的白猫。
白猫的异色瞳孔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安安,很好听的名字。”
苏璟深声音放得更柔,“你一个人带着猫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沈槐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爸爸…妈妈…被白衣服的叔叔阿姨带走了…说他们…生病了…要隔开…不让安安去…”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猫,“只有雪陪我了…”
“白衣服的叔叔阿姨”、“隔开”。这似乎是这个副本里处理感染者的“机制”。
苏璟深和江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自家门口,如同背景板般麻木的中年男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着身体,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咳咳……咳……呕……”
当他放下手时,借着楼道墙壁上微弱蠕动的菌斑发出的诡异荧光。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的掌心,赫然沾着一片带着血丝的、灰绿色的粘稠霉菌!
那霉菌仿佛有生命般,正试图沿着他的手指向上攀爬!
“老齐!你!”走廊另一头的王雨惊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而非关心。
被称作老齐的中年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霉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声响。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霉菌的手,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漩涡。
“不……不要……不是我……我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低吼着,声音扭曲变形,“别来找我……别让我想起来……别……”
随着他惊恐的呓语和对那段被刻意遗忘记忆的疯狂抵抗,他手掌上的霉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蔓延!
灰绿色的纹路如同活蛇般迅速爬满了他的整个手掌,并向着手腕、手臂侵蚀!
他的皮肤开始失去血色,变得灰败,质地肉眼可见地变得粗糙、坚硬,如同劣质的木头!
“他在想!他在想不该想的东西!”
程吏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规则!规则说了不能过度回忆!不能执着于过去!会加速感染!快!快让他停下!”
但已经晚了。
老齐的挣扎和恐惧似乎成了霉菌最好的养料。
他的手臂僵硬地抬着,五指张开,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木质纹理,指甲也变成了灰绿色。
灰绿色的霉斑如同瘟疫般爬上了他的脖子、脸颊。
他的眼珠惊恐地转动着,但转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翳。
他想转头看向那三个混混的方向,眼神中似乎充满了怨毒和某种未尽的控诉,但脖子只僵硬地转动了一点点角度,就彻底凝固了。
“嗬……嗬……”
最后几声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从他僵硬的、覆盖着菌丝的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老齐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