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划过老旧铁门上的斑驳绿锈,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某种奇异甜腻腐朽气味的空气,猛地灌入苏璟深和江言的鼻腔,呛得江言一阵干咳。
苏璟深下意识地将江言往身后挡了半步,锐利目光的迅速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为了守株待兔,准备隐匿在沈槐安生前的屋子里,然而当他们推开玖号公寓楼的大门,发现门后并非记忆中的居民楼,而是一条光线昏暗、被诡异色彩覆盖的走廊。
墙体表面爬满了难以名状的斑驳菌斑,红、绿、黄、紫,色彩艳丽得诡异,散发着衰败的死气,如同一个巨大而病态的霉菌回廊。
“咳…什么情况......”
江言捂着口鼻,声音带着点被呛到的沙哑,但那双凤眼却亮得惊人,混合着惊惧与刺激的好奇。
他本能地靠近苏璟深,手臂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苏璟深没立刻回答,他的全部感官都在拉响警报。
这些霉菌并非死物,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着极其缓慢的蠕动感,如同活着的、呼吸的苔藓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覆盖了地板、天花板,甚至爬上了几扇紧闭的房门。
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烂味正是来源于此,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
“这里,不对劲。”
苏璟深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他惯有的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记忆中的地方完全变了样,更令人在意的是他感觉不到这个地方的时间维度。
“真是不妙,被它摆了一道。”
江言笑着应道,他下意识想伸手去碰墙壁上一簇形状奇特的靛蓝色霉菌。
“别碰!”
苏璟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看那些门牌。”
江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上,黄铜门牌号“504”勉强可辨,但数字边缘已被灰绿色的霉菌侵蚀、模糊,仿佛正在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远处的门牌更是难以辨认。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童音,伴随着几声微弱但清晰的猫叫,从走廊深处一扇虚掩的门缝里传来,同时,还有几个男人粗鲁的争执声。
“……少废话!那丫头片子肯定被感染了,得把她丢出去!要不然我们都得死!!”
“啧,麻烦,那猫挠人挺凶的。”
“怕个鸟!一个小丫头片子,一只破猫,还能翻天?赶紧的!”
苏璟深和江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栋诡异的楼里,还有其他人,而且听起来……不太友好。
苏璟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江言跟上。
两人放轻脚步,如同融入走廊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传出声音的门,门牌勉强能看出是“509”。
门虚掩着,里面的景象透过门缝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同样被各种颜色的霉菌占领,但相对“干净”一些。
客厅里站着三个穿着流里流气、年纪不大的青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脸上带着不耐烦和狠毒。
他们正围着一个角落。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连衣裙、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紧紧抱着一只瘦小的白猫,蜷缩在地上。
她的小脸苍白,满是泪痕,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发抖。
那只白猫拱起背,炸着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靠近的混混。
一个穿着皱巴巴夹克、头发花白稀疏的中年男人,瑟缩在房间另一头的旧沙发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保温杯,眼神躲闪地看着混混们和小女孩的方向,嘴唇嗫嚅着,却不敢出声。
“小妹妹,乖乖的,哥哥们是为了你好......”
为首的红毛混混咧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狰狞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拉小女孩的胳膊。
喵呜——
白猫猛地挥爪,红毛混混“嘶”地一声缩回手,手背上多了几道血痕。
“妈的!给脸不要脸!”红毛混混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过去。
“住手!”
苏璟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冻结了室内的空气。
他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沉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抬脚的混混身上。
江言紧随其后,站在苏璟深稍后侧的位置,凤眼微眯,打量着屋内的情形,嘴角习惯性地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屋内共五个人——三个混混、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小女孩——连同那只炸毛的猫。
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两个突兀闯入的陌生人身上。
惊愕、警惕、疑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复杂的情绪在弥漫着霉菌恶臭的空气中无声碰撞。
苏璟深的目光扫过小女孩泪痕斑驳的脸,扫过中年男人紧握的保温杯,最终定格在三个混混身上。
江言则微微歪头,对着三个混混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哟,哥几个挺热闹啊?带我们一个玩玩呗?”他刻意放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挑衅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