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彻彻底底地亮了,温度却还没上来。
光线穿透林荫间隙,在粗壮的树干留下光斑,枝条上停着火红色爪子的翠鸟,绿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睡袋最上方的小窗口里,黑发向导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却已足够令人惊叹相貌之夺目。
他薄唇紧闭,呼吸平稳,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证明他的这次睡眠,似乎不太愉快。
被麻醉剂射中的哨兵,还昏睡在树底,由于毫无保暖的物品,英俊意气的脸,早已被寒冷的晨间气流冻的煞白……
如果说,这个小角落还算是岁月静好,而另一边,则是完完全全的鸡飞狗跳。
考虑到顾诚背后的势力有多可怖,搭档的李长燃也是名门望族,如果顾诚突然在新生考试里消失,引起的骚动将无法估计,光明教会特地召开了一个研讨大会。
经过一个多月的商讨,他们决定安排一个向导,先是在美容机构,请技术最高超经验最丰富的整形医生,按照“顾诚”的脸一比一磨骨整容,然后趁着钟奕聿将正主转移,再偷偷地钻进帐篷里,取代掉“顾诚”。
除了能短时间安稳住李长燃,给钟奕聿充足的时间干掉顾诚外,要是计划进行的足够顺利,这位向导还能进入银河军校,和唐上校高少将攀上关系,跻身上流阶层……
虽然成本高昂,需要冒着风险动用多个卧底,但这可是一举多得一本万利的好主意!
只可惜,这位单纯的向导只在录像和文字里见过顾诚,原以为只是个呆头呆脑的傻白甜,随随便便,手拿把掐,不想,才起床露个脸的工夫他就露馅了。
砰——!
造价三百万的脸,被李长燃的靴子,无情地摁进泥土里。
被撞断的假体,顶破鼻尖的皮肤。
“你是谁?”
“李同学,我是顾诚啊。”
向导无助地伸长手臂,连续一个多月泡在保养液和润肤乳里精心呵护了的十个指甲齐声断裂,在泥泞的地上留下两道带着血的指痕。
“顾诚被你们带去哪了?!”
“我……就是…顾诚啊……”向导垂死挣扎。
一大瓶修复药水,被哨兵狠心地倒在他的脸上,他满脸都是被熔岩灼烧的刺痛,带血的双手拼命撕扯自己的眼皮和脸皮,两腿胡乱蹬着,像刚从水里捞起的青蛙。
修复药水,是按照使用者的基因去尽可能修复身上所有的伤口,像这种可以随身携带,易于保存的,基本上都只能处理情况比较轻微的表皮伤。
可这已经足够让李长燃满意——陌生向导的原生脸在疯狂长出血肉。
和他脑海里那人的模样,再也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但因为药水计量不够,所做的调整太多,向导的脸最后变成了狰狞扭曲、半人半鬼、半烧伤半完好的恶心模样……他本来想捂着脸痛哭流涕,但因为手上沾了药水,一碰就哭嚎,只好十指张开地痛哭流涕。
“啊啊啊啊好疼好疼。”
“真恶心。”
李长燃都不想说那张脸有多假了,想出这种傻比计策的人,是在挑衅大病毒时代后哨兵的五感吗?
他踢了一脚哭不动的向导,“顾诚在哪?”
向导没说话。他趴在地上,似乎想往外爬走,血与泪的混合物完全覆盖住他的五官。
“想逃?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逃的。”
李长燃冷笑地把向导踹飞,随着一口喷出的鲜血,他点了下左耳的终端,拨通了考场外的警备电话。
“李长燃同学您好,请问您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紧急求助吗?”
“帮我呼叫唐上校。”
简直是无理取闹的要求,可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态度依旧很好,“唐上校有事在忙,您有急事的话,直接跟我们说明情况就好,我们一样会为您服务的。”
“……”李长燃急的额头冒汗,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想笑。
“李长燃同学?”
“你跟唐上校说,他儿子,被人抓走了。你看他还忙不忙了?”
电话那头先是静了,十秒之后,李长燃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冷冰冰的,强压着怒火,但还是极力保持着成熟军官一贯的镇定,“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蹲下身,挑起帐篷一帘,里头光秃秃的,昨晚明明还好好地聊天呢。
李长燃带着血的食指,压在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上,他近乎是无奈到极致,崩溃到极致地笑出声来,“……我倒是宁愿这样。”
*
再次睁开眼,是上午十点。
顾诚看着终端上的时间,突然意识到新生比赛的时间快要过去一半了。
钟奕聿晚他两分钟醒来,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是梦境的?——而且,你从另一个世界而来,不应该很想回到那个世界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诚翻出包里的湿巾,给自己洗脸。
“顾同学,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钟奕聿暧昧地眨了一下左眼,“你难道忘了吗?”
顾诚回了他一个面无表情的白眼,“想死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