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在明日修道院里长大的。
院长母亲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被联邦军团里的军官失手杀害的,但因为幕后有高层遮掩,这事情很快就不了了之。而他父母的父母早已离世,父母的兄弟姐妹家境也都一般,无力照看他,他才被扔到修道院门口,被院长母亲发现。
所以钟奕聿从小立志,他必须努力学习,刻苦锻炼,然后在十八岁的时候考入银河军校,毕业后进入军团,应付联邦内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才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凶手,为自己的爸爸妈妈报仇,为修道院里每一位同伴的家人报仇。
……好励志的故事。
听的顾诚差点要掉眼泪了。不是感动,是困的。
他刚睡着就被钟奕聿从帐篷里转移走,然后就被施了一些玄妙的法术,进入梦境,和阔别已久的师兄师弟导师交心力萃地斗智斗勇。
后来梦境被打破,他又因为要彻底控制住钟奕聿所以割伤了自己的手臂,睡眠不足加上失血,BUFF叠满,他现在是真的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虽然终端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整,他以前的起床时间。
而坐在他的正对面,被他用绳子死死捆着手脚,除了躺倒在地上像毛毛虫那样蠕动外,毫无行动能力的钟奕聿,满脸不忿。
——绳子还是钟奕聿的。
作为在考场上需要时刻来回巡视的监考员,拥有的装备比学生多得多,也高几个档次。
而且,通过翻找监考员的背包,顾诚发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满满一大袋的水果罐头和蛋白棒。顾诚先是让钟奕聿试毒了一部分,然后当着钟奕聿惊掉下颚的脸,一口气全吃完。
再比如,巡查人员专门配备的定位设备。
还是借助它,顾诚才找到了现在这个完美避开所有摄像头信号源以及学生群体的小角落,有果子,有水源,还有许多可以饱腹的小动物——真是杀人越货的风水宝地。
其实吧,他也很想去关心关心钟教官的原生家庭,聊聊课题分离人格结构解离和创伤心理学,聊聊被讨厌的勇气……
只可惜,碳水吃多了,困意和胰岛素不受他控制。
*
“顾诚,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可恶吗?”钟奕聿说。
“靠着是否觉醒与精神力的高低就给人划分三六九等,上面的人靠着吸下面的人的血,享受着无穷无尽世世代代的福利和权利,却连个正眼都吝啬于施舍。这根本就不公平!”
侧脸对着打包好的俘虏,顾诚不走心地点点头,弯着腰,努力寻找一个空地适合睡觉。
“我恨他们!是他们让我从小就没了父母!”
把监考员的电棍拉到最长,顾诚用它当扫把扫开落叶,然后在原地铺开监考员专用睡袋,把冻僵的两条腿放进去。
“顾诚,你能明白我有多痛苦吗?是他们让我失去父母,失去健康完好的家庭,背负一辈子的仇恨,永远都无法在午夜时分安宁!”
按下加热开关,才十几秒,膝盖就没那么疼了。
顾诚心里感叹,果然,无论在哪里,当学生都不如当老师来的爽。
他舒服地躺下。心想,有机会他要问问唐叔叔,他可以不读书直接当银河军校的教官吗?反正他都是人尽皆知的关系户了,能不能厚着脸皮走个更大的关系?他不想努力了。
钟奕聿身体冷,心更冷。
“也是,你也是权贵中的一员,我还在希冀着什么共情呢,真是可笑。”
他自顾自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余光看到顾诚的上下眼皮似乎要黏合起来了,又急了,“顾诚,你别睡啊!我还被你捆着呢!”
“喂喂喂!!你耳朵聋了吗?毫无同情心的臭橙子,烂橙子,瞎橙子,你活该被你师弟骂!”
“像你这样天天冷暴力教官和同学的人,按照神的旨意,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为什么他要遭报应?
任何世界上,任何正义的神明,存在的意义都是让一切穷凶极恶的人受到惩罚,让所有真诚善良的人得到救赎。
那他现在做过的,只不过是替神明执行了惩罚,替神明帮助自己获得了拯救。
他应该获得双倍功德。
而且呢,他杀完人后立刻放下了屠刀,按照他们家乡的俗语,他应该是成佛了。
而按照佛语,他的行为,足以建立几十几百座七级浮屠。
顾诚视野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叶片和小鸟都由一粒一粒的光斑组成,周围散着淡蓝色的光点,风吹而动,一圈圈光晕从摇晃的缝隙里透出,美轮美奂。
好困。
钟奕聿居然真的能挖掘他的记忆?
那他是不是要小心戒备?
那……现在起来?
算了。
起不来。从额头融入的蓝色光点越来越多,顾诚的脑袋最先开始疼,没多久,全身上下的骨骼也叫嚣着想膨胀,酸楚和肿胀几乎快把他折磨到再次晕厥。还好,还在他可以容忍的最大限度。
保持着闭眼的姿势,他从外衣口袋摸出枪,手臂伸出睡袋,看也不看地就按下扳机。
随着一声低低的闷哼,顾诚和钟奕聿同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