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从树桩后走出,踏过地面凸起的树根,把猎物拎到正在钻木取火的李长燃靴子边。
“这么快就学会了,还捕到兔子了?”李长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背,“你不是说你以前没用过枪吗?”
火还没升起,空气很冷。顾诚在刚被搭起的火堆边坐下,手往校服口袋里一塞,比他还茫然地看着他,“我也不清楚,一开枪就射中了。”
“……啊?”李长燃发懵。
他算是摸枪上手快的了,但也用了快半个月才第一次射中他们家猎场里的猎物。
兔子很肥。体积大的东西可能就是好瞄准吧。或者,这只兔子天生比较傻?还是……新手保护期?
顾诚突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李长燃,我好饿。”
李长燃瞥了他一眼,没空再去深究,用小刀不太熟练地剃毛,处理内脏,再用旁边的溪水洗涤几遍,架上火堆,开始给饿到眼睛冒绿光的某人烤兔子。
他家里在联邦各处有好几个猎场,像这种基础的野外生存技能,他七岁就会了,只是平时有人帮他弄罢了。
初始装备里的食物只有一瓶水,三块压缩饼干,一瓶复合维生素,但必须在原始森林里生存三天。
李长燃自然是不想吃那些野生动植物,本来想靠着那些物资熬过这段时间,等出来再吃好的——奈何,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猪队友,倒不是拖后腿,是物理意义上的“猪”。
才刚进来,顾诚就把他自己所有的压缩饼干都吃了,结果还是饿的难受,甚至走着走着,突然问他,“这河干净吗?里面的鱼会可能有寄生虫吗?”
李长燃很快就反应过来,“顾诚,你不会是说你要吃生鱼吧?”
顾诚眨了眨眼,“寿司店里的鱼就是生的,可以吃。”
李长燃真是服了他了,“你昨晚回去后没吃饭吗?”他把两份盒饭都给顾诚了,让他回去加热。
“吃了。可是还是很饿。”
顾诚原地蹲下,黑漆漆的瞳孔,从低到高地仰视着他,像是含着一汪窘迫的水,这让李长燃刚冒气的怒气噗地就灭了。
“怎么办?”
“……凉拌!”李长燃没好气道。
“对不起。”被骂的顾诚小声道歉,“要不然你先走,我自己去找吃的,吃饱了我再找你汇合?赚积分是重点,你不要管我。”
顾诚在问他。也是良心在拷问李长燃。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自己求的人组队,现在饿的嘴唇发白,眼看着又要重现训练那时的场景……
没办法的李长燃只能把自己包里的饼干拿了一块给他,他自己到现在一块都还没吃,然后把现在的主要任务,从努力抢分,变成努力把顾诚喂饱。
这才有了为什么明明一开始稳居榜首的476组,李长燃和顾诚突然全都消失在了300个信号源的监控范围内。
*
又是斜阳。橙黄色的晚霞把考场映得宛如回到层林尽染的秋日。但一哈气,白茫茫的水汽,又把李长燃拉回现实。
原以为惊险刺激的抢分大赛,一转眼就变成了野地露营,生火烧烤,李长燃想想就觉得心口疼。
银发狮子在精神海里来回踱步,急躁不堪。
心里一疼,串着两只大兔子的木棍却又翻转了一圈。
……别烤焦了。
“我回来了。”顾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长燃扭头仔细看了看,脸脏了,但看起来似乎没受伤,袖子湿了,看清手里拎着的新东西时,他惊得差点失手让烤串掉地上。
“你!!你又……从哪里搞来了鱼?!还是两条?!”
顾诚举起手里随手改造过的树杈,使劲摇了摇,“我在河边扎的。很好弄。一人一条,我们俩,肯定得两条啊。”
残余的水珠,有几滴飞到了李长燃的脸上,他不顾掌心的灰,痛心疾首地抹了把脸:“这是几条鱼的事情吗?——顾诚同学,你还记得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吗?”
“记得。”
李长燃一拍手,“记得你还抓这么多?!是真打算今天下午和晚上就这么吃过去了?”
顾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后,垂下眼眸,静静地盯着地面上的杂草。
临时驻扎地在溪水边,水质干净,清澈见底,甚至能映出顾诚的脸,和他眼底的自责无措。
李长燃强行逼自己硬起来的心,又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