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赛，顾名思义，以规定时间内获得的积分多少定胜负。

投射在三十六平方米白色墙壁上的影像里，是古朴寂静的原始森林。森林里不均匀地埋藏着三百个信号源，等待着第326届的银河新生的到来，收集一个，获得十分。

……不是。

……还是不是。

偌大的屏幕被划分成成千上万个小格子，是考场里提前半个月安装好的监控探头，高熠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指尖凭空一点，一个画面便被移到视野中心，放大，放大。

两个穿着特殊护服的学生，背后贴着参赛组号，一高一矮，弓着背，前前后后地穿梭在低矮的丛林里。

他们的手腕上，都绑着一枚信号发射器，内置目前最先进的芯片，有定位和生命体征实时监测功能，如果因为体力不支受伤等等原因或主动或被动退赛，按下内侧的按钮，半小时内会有士兵开着直升机从天降临。

……找不到。

高熠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寻找。他已经试了几十次，都没发现他要找的人。

还真是个麻烦。

本来以为按照顾诚那个懒懒散散、毫无进取心、社交意愿为负数的性格，这次的新生排位赛应该与他无缘。

没想到，比赛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晚上九点，他报名了。跟他一起的，还是李成俊那老东西的儿子……好像叫李长燃吧，又是一个眼高于顶的傻子，更麻烦的麻烦。

高熠其实没打算特殊关照某个学生，但是考虑到唐一润作为他的老搭档老伙伴，长期以来，帮他处理了非常多他懒得理会的公文，高熠偶尔觉得，自己应该发发善心，适当回馈一下部下，以此激发唐上校的工作积极性。

终端响了，是人工智能的声音：“高上将，唐上校邀请您参加军团季度会议——”

挂断。

高熠点开下一个监控探头。刚才是谁在狗叫？没听见。

*

“本次会议是三个月前预定好的，开始时间为上午九点整，现在是九点十分，您已迟到十分钟……”

被挂断的语音内容，在耳机里回响。

会议室，身体陷在宽大的黑皮办公椅里，唐一润抬起手，取下右耳耳机，而另一只摁在太阳穴上的手，从九点开始就没能松下来。

他的旁边和对面，坐着二十多位军官，军衔不一，正眼巴巴如同小鸡仔地瞅着他——直到，唐一润垂下手，叹着气，朝他们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所有人都知道了结果。

……这个高熠，怎么能拿新生排位赛做借口，明明放几个下属看看就够了。

开完会已经是十二点了，唐一润拿着文件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结果就收到了高熠的终端视频通话邀请。

按下接通键，唐一润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为什么又翘了，对面那人就抢先出声——

“你儿子被分到哪个组了？”

唐一润感觉自己都快被气笑了，“高熠，你都说是我儿子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高熠皱眉，“你领导帮你看孩子，你还不高兴啊？”

“……看孩子？！”唐一润忍耐几次，这下是真被气笑了，“顾诚他都几岁了？！一个排位赛不至于那么操心吧，你知道你早上缺席，有多少人对你有意见吗，要是这个消息传出去，我都不敢想今年年底国会那帮人又要怎么联合起来罢免你！”

就在唐一润准备要把高熠这些年做的那些荒唐事放出来前，高熠把电话挂了。

……算了算了，还是动用总负责人的权利问一下名单管理员。

而被单方面断联的唐一润也有点恼火，没有一个下属能对心思不在本职务上我行我素的领导不抱有意见。

但一抬头，看到银河军校后台的实时积分情况，他胸口的郁闷和愤怒又陡然像是被装进氢气球里，剪刀一咔擦，就消散在九百米高空。新换上的，全是担忧。

按照昨晚十点十二分，顾诚给他发的报名表。

第476组，总分50。

目前排名第37。

*

星点的蓝色光斑分布在瘦小的身影旁，不多，但足以让顾诚看清它毛发的每一簇颤动，气息的每一次波动。

屏息。

凝神。

按下扳机。

灰兔听见破空的奇怪风声，刚要跳起，就被子弹射中，软软地摔在鹅软石上。

三秒后，一双黑色的皮质长靴，轻巧跨过遮掩身体的半人高浓密草丛，停在它身边。

顾诚捡起两只长耳，毫不留情地在半空中甩了甩兔子，确保没有多余的血液再溢出到他的衣服上脸上，这才起身。

四处静谧，只能听见呼啸的林风和水声潺潺的溪流。这里，有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树干遮挡，还有大片干燥的枯叶和枝条，可以生火取暖，是个安营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