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破晓的黎明之际,中央城的街道仍沉睡在冰冷的黑暗中,一辆辆整装严实的军用大巴,亮起前后的大灯,安静地驶出校门,穿过片片住宅区,直指人迹罕至的山区。
耳机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心跳却迟迟难以平静。
精神海里,毛发蓬松的狮子兴奋地甩尾巴,为即将开始的严峻考试。
可为了保护新生的安全,不想让刚入学的十八岁小朋友就入了坟,他们被严令禁止在考场里使用精神体,一经发现,直接取消成绩。
李长燃坐在靠过道的一侧,一手撑着邻座椅背,一手撑在玻璃窗上,止不住地往外探察。
不只有他,整个大巴里的人都很亢奋。
而李长燃身体与车壁形成的包围圈里,有个脑袋紧紧靠着窗边安装的软垫,随着车身起伏而微微晃动,年轻向导睡的很沉,是唯一的异类。
肩膀上披着一件羽绒服,是自己的,手里还抱了一件他的——至于从头顶严严实实盖下来把整张脸都盖住的外套,李长燃不知道是谁趁着他不注意给顾诚加的。
有这么困吗?不会是……故意躲着他吧。
李长燃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醒来跟自己说话,按耐不住地掀开最外层的羽绒服往里探头看。
好吧。确实在睡。
脸上还有薄红。可爱。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嘿,李哥,那是那个谁吗?”
“什么那个谁啊?听不懂。”李长燃把那个贼兮兮的脑袋往外推,“安静点,你太吵了,小心我现在就揍你。”
“谁的嗓门能有咱们李哥大啊……”
“切~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昨晚都有人看到你们俩坐在地上聊天,你还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给他摸了~你给他摸了哦~”
“咦咱们李哥如此家世,身强力又壮,英俊帅气,哪个向导看了会忍得住……”
知道他们在开玩笑,李长燃笑骂着让他们圆溜溜地滚开——也是这来来回回的动静,终于把顾诚给弄得有点醒了。
倾过上半身,李长燃关心地探过头去,“你睡够了吗?”
顾诚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下意识就抱住胸前的脑袋,在后脑勺使劲揉了几十圈,然后拿被子包裹住,再继续狠狠揉,还用膝盖去顶“大狗狗”的肚子。
别误会,顾诚用的是纯正的撸狗手法——
他家里的那只,又蠢又坏,总喜欢天没亮就跳上床叫他起床,被他和顾女士教训了很多次也不改,他有时候急了会拿拖鞋打,把它打的汪汪汪叫,在沙发上乱滚,见者落泪,闻者心疼,但其实它皮厚的很,根本没多疼。一松手,它还会去扑顾诚的肩膀,舔顾诚的下巴。
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他还是会被狗闹醒,然后那双九成新的拖鞋,还会被那条记仇的蠢狗咬坏,他不得不拜托顾女士给他补货。
感受到“大狗”还在不依不饶,很久都没睡饱的顾诚很难受,脑袋还有点缺氧地发晕,只能先哄。
“宝宝,你别闹了,让哥哥睡觉,好吗?”
“……?”
“宝宝乖,哥哥今天给你买好吃的。”
“……!!!”
李长燃用尽全力想要抽身,但都没成功,最后,只能无力地趴在顾诚胸口,听着向导比自己慢一百倍的心跳。
面红耳赤,额头滚烫,也不知道是挣扎时累的,还是被向导调戏的。
旁边看着的人也跟着震惊脸,吓得手里的早饭都不香了,面面相觑着——“他俩,什么关系了?”“怎么喊宝宝了?”“关系这么好吗?”
车子最前排的座位,响起季停云如沐春风的声音,“学弟学妹们,快要到目的地了,请把还在睡觉的同学轻轻叫醒,待会儿要分配装备……”当然,这段内容,会经由话筒收音同步传导到其他的车子里。
这下,顾诚终于彻底清醒了,然后想起自己穿越了,换了个地方,又在苦比的读书,待会儿还要参加开学摸底考,然后垂死病中惊坐起,然后就对上了十几双不可置信的视线,然后,恨不得自己原地去世……
“哈喽,顾同学?”
“橙……啊不,顾诚,你好?”
“嗨,早上好,今天天气真好。”旁边有人揪他后背现在还没天亮呢,他又迅速改口,“啊我是说……看到你很高兴……”
顾诚几乎是在把李长燃的脑袋放开的同时就道歉了,完全不敢回应似乎围着他想要谴责他的几位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同学,不好意思……外套给你,你…你收好。”
话落火急火燎地跑到最前排,把季停云的外套还给他。
他的身后,李长燃全身发软,手脚发麻,只能无力地躺在椅子里,怀里还盖着沾有向导味道的羽绒服,脑子里好像被雾气灌满了,一时半会儿根本集中不了注意力。
甚至,随着羽绒服里的味道,那种模糊的感觉愈演愈烈。
呵。
暗恋他就直说……
一口一个宝宝,被拆穿了又故意拿没睡醒做借口,算什么真向导……不负责任的渣男。
*
就算心理准备做的再多,顾诚也不好意思再坐回去。他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