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哨兵突然出声。

顾诚自觉自己老实，在新学校里从未和人深交，更别提交恶了，应该不是他，便继续走。

哨兵又叫了一声。秉着包含友善在内的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顾诚在原地停留片刻，而后缓缓地扭过脸，“你在叫我？”

如果皮肤颜色可以像玛丽苏汤姆苏小说那样按照真实的心情表现，那哨兵的脸当时应该是五彩斑斓的黑。

但因为室外温度太低，等的时间太久，他整张脸白的像雪，呼出的气，引起屡屡白烟。

顾诚认出来了，“李长燃？”

他指着李长燃身侧，“不好意思，你的两个小弟……啊不是，是好朋友不在，我没认出来。”

“……哼。”李长燃恶狠狠地咬着后槽牙，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阶梯。

身后，草垛里的两个身影，听到信号便摇晃掉身上的伪装，缓缓起身。

“这下呢？”李长燃吐着白气，“你满意了吧？”

顾诚忙点头，这位李同学实在是太客气了，“你在这里等谁啊，是跟我同一栋宿舍楼的向导吗，需要我帮你去叫人下来吗？——这天气怪冷的，听天气预报说半夜可能还会下雪。”

李长燃看着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顾诚疑惑，于是也跟着睁大眼睛。

僵持了会儿，顾诚眼睛率先发酸地战败，于是闭着问：“怎么了吗？”

这时候卖萌给谁看啊？！

李长燃盯着榆木脑袋，恨铁不成钢地大喊，“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今天，今晚，零点之前！”

见李长燃突然生气，顾诚很严肃很认真地思考了两分钟，然后果断摇头。

李长燃的表情愈发惊恐，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智障，“新生排位赛组队的报名截止时间就是四个小时以后，你难道听讲座听睡了以后，不仅忘了吃饭，还把这件事情忘了？”

“我没忘。”顾诚自认为自己的记忆力很好。

他甚至可以通过语气和眼睛一眼认出高熠，而且唐一润从没跟他说过谁是高熠，他是自己判断出来的。李长燃的话语，是对他不明不白的污蔑。他也有点生气了。

他们课题组，与他关系最好的二师兄要是这么说他，他也会照例不理他的。

李长燃：“那你为什么还不找我签组队申请书？快没时间了！”

顾诚：“为什么我要找你组队？”

“……？”

李长燃吞着喉结，难以置信地用食指指着自己。

“顾诚，你是在开玩笑吗？”他很努力地压抑着精神海里的躁动，“别开玩笑了，再不报名，我们俩就要错过排位赛了——高熠上将最讨厌的就是不遵守规则的人了，我们得抓紧。”

他想立刻带顾诚去报名处，可他的视线里，顾诚突然退后了一步，两步，这让他很疑惑。

时间也许还来得及，但他的耐心已经危险的告罄了……

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顾诚无奈地坦白道，“李同学，我知道我等级低，配不上如此优秀的你，我不知道我或者别人做了说了什么让你误会我想与你组队——但我现在想明确告诉你，我不想和你组队，你听见了吗？”

“……”

李长燃的眼睛红了，很快很快，几乎就在顾诚眨眼的那一瞬。

顾诚感觉自己好像把人欺负哭了，有点内疚，他呼出一口白气，视线往新生哨兵宿舍楼的方向看去，“李同学，天气冷，请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祝你找到比我优秀很多很多的向导，然后当上首席，得偿所愿。”

“……”

顾诚转身，踩上台阶。

可他才刚走了一步，一只比人体型还大的狮子就从他身后扑上，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掀翻，摁倒在地。

他的上半身躺在台阶最上层的地板，而下半身的腿，却横跨了五个台阶。

毛发在冰凉的空气中飞舞，顾诚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脸，对上它深蓝色的眼瞳。很凶。

它的毛发通体都是银灰色，极为稀少，在路灯下，蓬松漂亮的表皮像是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银灰光泽。这样的毛发，阳光下也不会是惨白的，而是柔和的银白过渡色。

现在，顾诚除了脖子以上的部分都被它通通压在肚皮下，不算害怕，更多的是惊讶和感慨。

下午刚上的向导自我保卫那一章节，有一个部分就是说，单独行动的向导最好不要尝试去激怒哨兵。可惜……他现在已经激怒了。

厚厚的鬓毛糊了顾诚满脸，脖颈的皮肤被略硬的毛蹭得发痒，要是他有过敏性鼻炎，现在估计打喷嚏会打得原地昏过去吧。

深呼吸，顾诚的双脚在地上挪了挪，换个较为舒服的躺姿，再去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李长燃？……长燃？”

没回应。

顾诚放软姿态，放软声线，“小燃？燃燃？”

“……干嘛？”李长燃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明显的闷闷不乐，“你是要求饶吗？”

顾诚双手双脚都被狮子压着不得动弹，李长燃自然猜得到他现在有多苦恼。

“对啊。”顾诚坦然承认，“我现在好冷啊，再在地上躺下去，我可能要生病了。”

“那你就生病吧。”

李长燃把盒子放到一边，踏上台阶，一腿绷直，一腿跪在顾诚边，倾身，俯视着向导闪着亮光的黑瞳。

他的身体和精神体完美完全地侵占住了顾诚所有的视野，“反正我也参加不了明天的排位赛了，我去医务室陪你输液。”

……这个姿势。还真是糟糕。

看着固执的哨兵，顾诚笑了，“为什么参加不了？这一级新生里，A级B级向导加起来超过三百，你是最顶尖的A1，只要你愿意邀请，选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