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分,越野车低调地从第七军团偏门驶出,经过女神像时,火红的太阳刚好贴着遥远的地平线。
余晖璀璨,把校门的金雕映得金碧辉煌。
滴!扫描设备识别出车牌内嵌的芯片,栏杆自动升起。副驾驶座上的军官面色冷漠,丝毫不理会早早等候前来迎接的几位教官,还有一起赔笑的校领导院领导。
正装外套被他随手团了团,扔在挡风玻璃前,下颚轻抬,笑意阑珊,完全敞开的衬衫领口毫不在意地露出张扬狰狞的几道疤痕,配上同样战损的脸,匪气十足,也帅气十足。
光看那姿态,那气派,完全不可能让人觉得他是军人,还他妈是军官。
“真他妈吊啊。”
总教官苦涩地抹了把脸,但也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丝丝羡慕。要是有能力,他也想这么吊。
被汽车尾气喷了一身,周围几人冷汗涔涔,低着脸讨论今晚会不会被唐上校派人卷一卷铺盖,把他们全都丢出去。
*
越野车在医务室后门停下。这里被大片树木遮挡,很隐蔽。
车门打开,唐一润闭着眼睛,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在神情恍若见鬼的副官面前,把衬衫扣子全部一一扣好,又穿上外套,掰过后视镜,对镜折好衣领,调整脸上的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跳下车。
……真不爱好好穿衣服。
但是见小朋友,还是得穿的人模狗样点。别把人吓到了。
“怎么样了?脑袋还晕吗?除了腿和腰哪里还疼?”
唐一润一目十行地看完顾诚的检查报告,一手把顾诚按在床上,用手背测体温,一手又偷偷扯了扯勒自己脖子的领子。
果然,他这种人,天生就是不适合穿衣服的。
“训练要不要请假,身体不舒服就不要硬撑,时间有的是,你不敢说就我来说,我帮你担责。他们,呵,谁敢为难我?”
顾诚懂事地点头,说,他已经没事了,医生检查他的身体也没发现什么可能的后遗症,所以,他想明天就正常加入训练。
他不想搞特殊,容易被针对。虽然,他现在已经被针对了。
唐一润不同意,“小诚,不要总是把自己活的那么辛苦,我让你进来读书,你就管读书,其他别管,我养得起。”
顾诚也不同意他的不同意,“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我要合群,你懂吗?”
“不懂。”唐一润靠着椅背,把两条长腿搭在床头柜上,姿态极为随意,语气也极为傲慢,“我从来都只让别人服从我。”
“你……”顾诚拿他没办法。毕竟是新世界的救命恩人。他不能跟他过不去。
唐一润笑了,粗糙的大掌伸出,摸了摸顾诚触感光滑的脸,食指下意识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小黑点,想看会不会被他的大力蹭走——第一天见面时,他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直很怀疑,为什么有人的痣能长的这么刚巧,每次看到都惹的他心坎痒。
顾诚没躲,只是不爽的盯着他,似乎在想话术说服他。
他不仅看起来稚嫩,性格也很稚嫩。唐一润心想,养孩子真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情,就是小孩太容易受伤,这很难办。
要是能在联邦里找个彻彻底底的温室,那该多好……
不过这样,顾诚应该会很生气吧,他还处于最想玩闹的年纪。为了维持健康的父子情谊,唐一润也很想尊重顾诚的意愿,当然,那是基于确保安全的情况下。
季停云那天说,让他找人进入银河,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僵持不下的两个人,就那么在医务室的病房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尽管每个人都发现对方在憋笑。
门被敲响。总教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起来气喘吁吁的,“上校在吗?”
“在。”这是顾诚。
“不在!”这是唐一润。
一个问题得到了两个答案,总教官非常有选择性地听从了最喜欢的一个,推开门,他挤着满面的笑容道,“上校,您来了也不跟我说一下,多见外啊?”
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脸上还有标志性的伤痕,唐一润懒散地抱着双臂,“谁敢叫你啊?林总教官,我怕你一会儿就命令我跳一百多个蛙跳,我年纪大了,骨头也老了,过不了几年连牙都该开始掉了,领领退休工资,回家做做饭带带孩子,经不起你们那个折腾。”
去年联邦人口普查,哨兵平均寿命在一百五十岁,向导在一百六十,而唐一润现在才三十八,还处于发展大好的青壮年时期,怎么可能就要退休……
林为策尴尬地弯着腰,又赔了几个令人发笑的笑脸,然后看向看起来就听话乖巧的顾诚,曲线救国道:“小同学,你怎么样了?”
“还行。”
林为策欣慰地点着头,刚想顺着顾诚搭起的台阶轻轻松松往下走,“还行就好,还行就好。”
那边的唐上校却立刻拆台,“还行,就是还有很多地方不行——好什么好,好在哪里了?林总教官是十多年的义务教育全还回语文老师肚子里了吗?平时少参加点联谊会吧,本来就不多的脑容量,现在恐怕已经被向导的名字和信息素味道挤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