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晕了?!”
一向以收拾高熠少将烂摊子而闻名的好脾气的上校,今天难得的暴躁,办公桌上三大叠文件夹都没能逃脱了被甩飞的命运。
额头青筋胀的都快把头皮撕裂,唐一润强忍烦躁,“他不是才入学三天吗?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是不是提前跟你们说过了吗,他不需要努力!他不需要刻意训练!他不需要面对危险!有我在,他甚至都不需要上战场!”
“我把他放在银河只是因为有人帮我照看!你们辜负了我的信任!!!”
声音直穿钟奕聿的耳膜直达脑仁,似乎下一步是想在他脑子里做二百五十个蛙跳。
钟奕聿吓得冷汗乱流,抱着趴在他肩膀害怕的哈士奇,委屈巴巴地站在总教官的三米大桌前,愁眉苦脸地被骂。
刚跑完四十公里的越野做完三千个蛙跳,就算是A1级哨兵的身体素质,也废了百分之八十。
向来板砖脸的总教官捂着嘴偷笑,等到被唐一润狠厉的眼神一扫,他又迅速收敛表情,恢复严肃板正的总教官姿态,“钟奕聿,听明白唐上校的话了吗?”
“听明白了。”钟奕聿弱弱点头。
怀里的哈士奇尾巴贴着地,却偷偷吐了吐舌头。
这时屏幕里,唐一润起身,右手修长的双指按着眉心,臀靠在桌缘,他的正对面,是贴着整面墙的书架,几百排黑色封皮的砖头书籍衬得房间是难以喘息的压抑。
总教官表面镇定,放在桌下的手却偷偷握紧,喉结害怕地上下滚动着。
哨兵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在被放大的投影里,犹如一头蛰伏的兽,忍了又忍,想了又想,他还是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待会儿开完会就来。”
爱兵心切的总教官心底咯噔,眼疾手快地速速保下小钟的脑袋还有官职,“现在出去,找副官领罚!我看你现在也没怎么累啊!”
“然后,把外面的季停云同学喊进来,听说他有事情想和唐上校汇报。”
总教官当年的总教官,就是唐一润。他实习时去的军团,上级也是唐。在这里不可能有人比他更清楚看起来比眼高于顶的高熠好说话多了的唐一润,一旦真的愤怒起来,后果有多严重。
“……好。”
还要继续领罚?一人一狗面面相觑着崩溃,拖着残废一半的腿,踉踉跄跄地跟门外把守的士兵打招呼,然后得到十几个幸灾乐祸的笑。
没人能准确知道钟奕聿有多渴望今早的自己能被现在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钟教官?”台阶上,季停云一袭军装彬彬有礼,笑颜如玉。
“进去进去,总教官叫你呢。”钟奕聿心想,这个学生不愧是近年来众多世家公认的楷模,也是各位世家子弟仰慕与嫉恨的对象。如此一看,确实不错。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下一步奔溃,即将在温柔礼貌的季辅导员的带领下,缓缓逼近。
*
“醒了?脑袋还晕吗?”
脱下外套的季停云正挽着衬衫袖口,言笑晏晏地注视着眼前人,情意如春水温和。
顾诚摇摇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床头柜上坐着的小动物,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精神体被这般打量,季停云也有种自己被顾诚紧紧注视的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浑浊。他吞着唾液,反复压下不适。
因为精神体与哨向本人存在不可言说的通感,在联邦里,两者几乎可以合二为一一并对待。如果是哨兵这样紧盯向导的精神体,多半是喜爱或者结合热快要来了;但若是向导紧盯,大概是在观察,与试探。
“怎么?”
季停云压下声音。
顾诚尾音上扬,“好可爱。”
季停云感觉自己也许,应该,大概是被冒犯的难受,不然解释不了呼吸为什么突然加速。
“……真的好可爱。”声音放轻,顾诚小声问,“我可以抱抱它吗?它看起来好软。”
季停云讶异地睁大瞳孔。
正常向导是不会喜欢其他向导的精神体的,信息素会促使他们相互生理性的排斥,就算是同类的精神体,排异程度没异类那么强,但也无法接受近距离的亲昵。同理,哨兵也是。
撑着床垫坐起,满脸期待的顾诚地往床头挪了几步,“我想抱一抱它,它会不会被我吓跑?我真的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狐狸……”
……他甚至没有给季停云分去一个眼神。
季停云没有回答。
但那边,小狐狸已经主动跳上床,蓬松的尾巴紧绷地竖起,那是戒备的姿态。顾诚秉着呼吸,不敢伸手,于是,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前爪触碰顾诚的手,慢点,慢点,不要被——
然后它就被顾诚一手捞起,猛地抱进怀里。等到被顾诚反手掀过它的身体,强行压在手下抚摸肚皮中间那块软肉的时候,它才勉强回神,想要炸毛逃开,尾巴却又被顾诚握在手里。
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