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亡他顾诚……

“小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短发青年——为了方便用力，他在大冬天里脱了羽绒服，脸颊被冻的煞白，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轻轻一眨，就窸窸窣窣地掉渣子。

“不好意思，我没打扰你做生意吧。”

顾诚连忙从地上爬起。因为看不清人脸，顾诚使劲揉眼睛上的冰，擦完后又疼又痒，眼周一块的皮肤全红了。

老板是个看起来七十多的老爷爷，可能因为已经有孙子了，看着顾诚那样很快就想起自己家小孩，哎呦几声，心疼坏了，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暖手的充电宝塞进顾诚手心，把人带进屋里。

顾诚不死心地指着老爷爷的身后，“您能帮我打开那扇门吗？”

老爷爷乐呵地笑了，“这个哪里能打开啊？”

“……为什么不能？”顾诚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个是我孙子小时候画出来的啊，哪里来的门？”

那一刻，顾诚恨不得抄起脚下的扫把，把那个没见过的小孩屁股抽烂。

店里暖气很足，顾诚被热气熏的脸痒，本来打算厚着脸皮蹭杯热水就走，结果老人家强行把他留下，“你这手和脸都冻伤了，大冬天的跑什么跑，还不快点打电话叫家长来接。”

顾诚缩着脖子认怂，反复追问下只能说，“……我在外地上学，他们来不了。”

老爷爷更加惊讶了，“你在上学的话，为什么这个时间点不在学校？我孙子在读高二，下午六点才放学呢。”

……又不是他不想上学的。

顾诚委屈，吞下滚烫的热水默默不说话。

爷爷不懂，他现在就在为了上学而拼尽全力。希望老板的在天之灵能看到他的努力……

“老板，来三条咖啡味的能量液，再来个充电宝。”

有人进店了，门口叮咚一声，“怎么昨晚突然下雪了，明明前几天还挺热的。这天气可真够奇怪。”

本来还想再说点，老爷爷表情复杂地拍了拍顾诚的肩膀，转身去接待顾客，“……诶来了来了！这天气确实奇怪，新闻上说过几天又要升温……”

因为储存能量液的玻璃柜在隔壁店面，老爷爷和顾客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好安静。

无事可做，对于未来也没有任何想法，只身留在陌生世界，顾诚心底泛滥起无穷无尽的茫然。

飘窗边，挂着一条紫色风铃，被吹动时小铃铛响声清脆。

墙壁上正放着投影的新闻，可顾诚什么都听不进去，心底一遍一遍地预估今晚要是睡在大街上不被冻死的可能性能超过百分之五吗。

“现在紧急播报一条通知，RH399街道附近的能量波动异常，很可能有光明教会的不法分子埋伏在内，请RH399街道的居民注意，如果可以请尽快前往军队的驻扎地……”

“现在紧急播报一条通知，RH399街道……光明教会……不法分子……”

“不法分子……”

在重复到第三遍时，顾诚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为什么老爷爷没再回来了。为什么他身边这么安静。最重要的是，RH399街道——在哪？

顾诚几乎在醒悟的第一时间就往地上躺倒，他连出门看的想法都不敢有，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直到完全被柜台包围。就当他要么睡着了要么死了吧……

三秒后，他耳朵里出现了脚步声。很稳健，但也很轻。

……不是老年人。

果然，顾诚下一口的气还没来得换上，轰隆一声！

被踹倒的大门推翻了十几个货架，货品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

顾诚听到了塑料袋磨蹭的声音，听到了汽水瓶被金属隔板压爆的声音，听到了易拉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还听到了……那个人的呼吸。

他戴着口罩。

食指在摩挲扳机。

手里的枪早已开了保险。

顾诚阖上眼，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人身体里的心脏。

鲜红色，跳的很慢，很慢，很慢。

在顾诚的脑海里，好像最古早最原始的翻页动画，帧率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小而越来越低，直到完全静止。

就在顾诚睁开眼的那一帧画面，血液从那人胸口泵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