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斯联邦326年2月，RH399街道发生了一件轰然震惊整个星网的事件。

光明教的三把手，代号“鬣狗”，共计十三场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的策划者，以折磨和虐杀而闻名的人形恶魔，在这次已经筹备了十个月的恐怖袭击中，意外身亡。

且死的时机过早，导致后续所有参与这项行动的教会成员失去指令，不得不原地待命，然后几乎的人数被捉住……

被联邦卫兵发现时，鬣狗手里还握着可以射穿八十毫米钢板的XM911——也是现今爆破力最强的手枪——可弹夹里的子弹一发未动，经过检测全都可以正常使用。而他的致命伤，居然是心脏从内发生破裂。

无人知晓那场恐怖袭击中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位“鬣狗”受伤如此惨烈。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星网发布的非官方投票中，被最多联邦人民接受的理由都是：光明教的内部斗争，下面有人想要取代“鬣狗”。

不过，狗咬狗，确实是一出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好戏。是真是假，有时并不影响民众看热闹的闲情。

*

「检测精神力等级……」

「无。」

「检测分化方向……」

「无。」

「检测分化潜能……」

「0。」

重复三次，还是一样的结果。被特殊材料隔绝的密闭小房间里，刘博士放下检测探头，朝门外的唐一润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没办法，这辈子注定是普通人。

而他的对面有一扇透明玻璃，站着一位面色茫然的青年。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仪器，哪怕显示器上赤裸裸地显示着“测试结束请尽快离开！”，哪怕门外的人在催促，也完全不愿撒手。

刘博士能理解。在他们伊利亚斯联邦里，哨兵与向导这类特殊群体加起来占比连10%都不够，不算多，而若想要成为国会议员或者执政党主要负责人，这便是门槛。

普通人之间的结合，除非基因突变，否则完全不可能生出特殊群体。甚至，哪怕完全不管不顾结合热和精神抚慰等等生理因素，普通人与特殊群体的结合得到特殊孩子的概率也跌破百分之一。

这就像是个无法打破的基因牢笼，特殊群体一直延续着他们的血脉，他们的权势。而普通人只能在最底层眼巴巴的仰望，甚至把希望寄托于胚胎基因编程这种违背伦理的实验中。

催促离开的广播在头顶响起，青年深深看了眼手里搓灭他自尊的凶器，麻木地走出门。

唐一润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默地安慰着，他知道他有多努力。

“为什么？”

唐一润摇摇头，“别多想，回去休息休息。”

“为什么？！！！”

嘶吼声在走廊里回响。青年抱着头缓缓蹲下。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也是他第十八年来做检测，依旧没测出任何分化的趋势。

唐一润招手，身后很快就整齐划一地走出两人，半推半拽地把唐一润的大侄子带走了。也是从他大侄子身上，唐一润才知道原来哨向之间的结合也不一定能生出特殊孩子……有时候，这种可怕的“基因降级”，比永远也升不了级的普通阶层还要恐怖。

收拾收拾心情，唐一润重新恢复笑容，转身去叫长椅上正打瞌睡的人。

“顾诚？醒醒。现在到你去做检查了。”

昨晚玩终端玩到凌晨三点半才睡的“网瘾”顾同学睁开眼，头晕，他摇晃着脑袋站起，“到我了吗？”

“对。”唐一润笑着揉他的头发，边给顾诚放松肩颈的肌肉，“别有心理负担，只是测一测，你就当去实验室转一圈。下午我们去市区吃饭，好不好？——听说最近新出了一款鱼片绿豆汤，配烤土豆特别不错。”

“……”顾诚微笑，弯着腰从唐一润胳膊下溜走。

异食癖的人类，请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

昨天下午发生恐怖袭击后，唐一润手下的士兵在领取食物和睡袋的受害人群里发现了顾诚。

似乎因为不熟悉领取食物前要先用终端扫描登记码，顾诚好不容易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长队又被驱赶，最后还是得被迫从头排起。第二次磕磕绊绊又要到了，又有警察把他叫走，去做笔录。

听说是顾诚被发现在哪里哪里待过，那里死了个人……士兵觉得他们就是在小题大做，故意为难无依无靠的小孩，顾诚那身板能伤到谁啊。

等回来时，食物柜子已经空了，周围还有一堆饿肚子的灾民，顾诚站在寒风冷冽的门口……士兵不忍心，偷偷把他拽走，拿了份部队专用餐食给他。

唐一润当时还在开会，一看到消息就紧急开车来找人，这才通过登记身份信息的警务那边知道：顾诚其实是从乡下来城里打工的，他没考上大学，父母以他满了十八岁的理由把他丢出家门，让他自己独立生存……

如今被无端卷入了这样一场危及生命的灾难，唐一润想，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顾诚估计连安眠都很难做到，更别提在中央城找工作挣钱。

特别是，看到顾诚捧着碗，里面全是保质期长达几年的罐头肉制品，他呆愣地坐在大圆桌边，久久都吃不下去，早上还干干净净的白色羽绒服现在后背全是灰。脸上也有灰，眼睛那儿还红通通的一片……

哭了吗？

唐一润看到就觉得心脏都快被捏碎了，当即就喊人把顾诚送到他那边救助。政府不是一直号召大家要积极帮扶弱势群体吗，他现在就帮！他就要这个！

他甚至不需要顾诚转户籍，当晚就给顾诚办了新的户籍，当他的弟弟。他没结婚，不能合法收养孩子。

哪怕后面老爷子气到要把他踹出家门他也不怕，他现在已经可以靠自己了，谁要唐家那点被一群野狗抢食的臭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