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马。
哎,资本。哎,美国。为何要对他这样的老实人做局?
“……醒了。”
躺在床上,顾诚睁开眼,又闭上眼,无力地嗯了一声。
“除了牙,你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因嗓子发紧,唐一润的声音沙哑,“你要是想回家的话,我送你,小小年纪不要在外面乱跑,很容易遇到坏人。”
带着薄红的脸,贴着枕头看向床侧,顾诚郑重地摇了摇头,“我现在遇到的都是好人。尤其是,叔叔你。”
心坎像是被热毛巾捂着,寒冬腊月里,冻的再硬的肉都得化成水,唐一润感觉眼眶有点丢脸的发胀。但他还是强忍着情绪,“可你还是不愿意当我的孩子。”
“……”
这件事情就过不去了吗?顾诚请问。开玩笑,要讲究度的!
“没事,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不强求。你把家庭住址给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家。后面你就安心去大学报道,好好上学,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再谈个对象,组成自己的小家庭……”
顾诚绝望地在心底抹了把脸。
这话术,这口气,不用想着当他爹了,已经活爹promax。
见他一直沉默,唐一润心知顾诚对他的抗拒,怀着满腹的难受和忧愁朝门口走去。本来还以为能真能有个儿子的,一来堵住他爸他妈的嘴,二来时不时跟自己聊聊天,性格也不是他们军队里惹他厌烦的莽撞和粗鲁,长的也很秀气斯文,看着就乖巧,怎么就这么抗拒呢……真羡慕顾诚爸妈,能生个这么好的孩子。
话又说回来,克隆技术现在属联邦哪个研究院在管?刚才医生抽的血要是没用完,是不是可以……
“叔叔。”
顾诚把他叫住。唐一润麻木地嗯了一声。
他的心已经碎成两半,一半死了,另一半,也死了。
“对不起。”顾诚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叔叔,你人真的很好很好,你要是真的非常想快点得到孩子,可以去孤儿院看看,那里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小朋友。比我可怜多了——而且,我不可怜,我只是胆子小。”
“……”唐一润叹气,眼底彻底泯灭了所有的光芒。
算了。顾诚这种孩子,想必是永远也不会明白,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顾诚对他不小心暴露的近乎是毁容性的伤疤毫不畏惧起,对他毫无边界的亲昵没有丝毫抵触起,他想要亲近顾诚的念头就注定了永不停止,无可替代。
他在终端里喊了两个人,让他们派车把顾诚送出去,送到顾诚要求的地方就可以离开了,不用再管。
看着门口比他高一个半头的身影此刻好像很失望,顾诚眸光微闪,没有再说。
他记得,三月初有个TPAW。
是他们研究领域里顶会中的顶会。前两天的组会上,老板让大师兄准备准备,他回去后多帮帮忙,争取混个共一第二。
大师兄好说话,尤其对他,总是很心软。上次在别组师兄那学的配色技术,正好用上。
“小顾同学,神像到了。”
“好,谢谢。”
不熟练地扶着栏杆,倒踩台阶下车,顾诚的裤子上蹭上了几抹显眼的白灰,但他顾不上拍,忙挥手向几位专程送他的士兵大哥道别。
大哥们也很热情,见顾诚孤孤单单地站在空地上,个子又小,还穿着他们军团联名的羽绒服,一时间爱护之意全都稀里哗啦地泛滥起来。车子本来都点起火了,又突然停下。
赶紧收拾收拾车上存着的罐头和速食,怕顾诚不好拿,他们还从箱子里翻了个包来装,还嘱咐顾诚要多吃饭多锻炼多长身体,以后常来他们那里玩。
这话说的,把部队当周末公园了。顾诚感到害怕。
最后,一米八五的顾诚只能抱着大背包,勉强微笑地体验了一回地球上矮个子男生的待遇。
晴天朗日,雕塑外表还覆了层薄雪,但依旧威武神气。
顾诚站在最外层的围墙,站在攒动的人群中,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街边的商铺走去。
他老家有个习俗,不管遇到什么神明,不管别人说灵不灵验,只要能确信不是邪神,都尽量虔诚地拜一拜。
心要诚,念要善,人才能好。
第一天到的时候,因为是晚上,商铺全都关门了,顾诚没能直观感受到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如今漫步在小道上,看着陈列的设施和商品,顾诚深深感觉,他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400!
看到目标,加快步伐。
*
打不开。
还是打不开。
使劲。使劲。再来!顾诚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那个写着400牌子的门还是纹丝不动。累倒在地上的那刻,顾诚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
蹭不上大师兄的论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