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诚没多怀念那精心呵护了五年的头发丝,他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唐一润的自来熟。
他原本以为和唐一润打完招呼道完谢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没想到看对方的态度,似乎想和他……装傻?
昨天,他确实在季停云的帮助下畅通无阻地出了银河军校。
本以为是通往回家的顺利坦途……可没人跟他说,从校门到女神雕像还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更没人跟他说,那段路程是不可能有公共交通工具让他乘坐的。
这里是军区。
从白天走到黄昏,再从傍晚走到天黑,眼看着就要走到雕塑脚下了,他坐在路边的草地上休息擦汗,没想到却被第一天见到的大叔抓个正着,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被扯上了第一天看到的装甲车,稀里糊涂地领了个军用盒饭,还有纯净水。
下了车,大叔很忙,边大步走边接终端电话。
顾诚没追上,来不及解释又被丢给了大叔的助理安排,助理倒是耐心听他解释完了,可最后觑了他的脸一眼,转身找了间没人住的单人休息室把他扔进去,自己离开了。
顾诚站在门口愣了好久好久,直到发现走廊里经过的士兵和军官老是看着他,眼神颇有兴味,他才不得不关上门,生怕他们把他拉出去当猴子看当蚂蚱玩。
这都什么人啊?
外星人都这么霸道的吗?
听说原生家庭不幸福的成年人长大后性格都很暴躁。
坐在简易钢铁桌椅前,顾诚对着台灯唉声叹气地愁了整整四分钟,四分钟,然后才有心思洗漱睡觉。
一夜安眠。
睡醒时,床头的电子钟正显示着08:00:00。顾诚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为自己十多年来如一日的准时感到欣慰和骄傲。
唐一润助理进来时,顾诚赶紧说自己想走,结果助理透着无框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直接领着他出去了。
顾诚以为他答应了,立刻笑盈盈地跟上。
一路上步伐轻快,可没多久看到房间里正在打“多人视频通话”的唐一润后,他就蔫了。
*
唐一润国字脸方下巴,眼睛的轮廓也极为正派深邃,鼻梁中间横了一条食指粗的疤,颜色比全脸的肤色浅好几个度,边缘不太齐整,像鲨鱼牙齿,板着脸时格外很唬人像是能吓哭一群幼儿园小朋友,不怒自威。
但只要他笑起来,两排又白又齐整的牙齿露出来,就显得格外干净纯粹,半点杀气和煞气都没有。
顾诚喜欢纯粹的人,因为他也是特别坦诚的一个人。
因此在唐一润问他家庭住址和学校时,顾诚答的毫无保留。
“你家住哪里?家里有兄弟姐妹吗,他们跟你相差几岁?”
“我家住在乡下,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我都差不了太多岁数。”
唐一润笑了,拧开纯净水瓶盖递过去,顺便拍了拍顾诚的肩膀又手痒地捏了几下:“原来你是老二啊,那难怪了……开学的日子家长都不跟过来送送,结果被我们不小心忽悠走了。”
顾诚忙不迭的道谢,小声为顾女士和顾先生解释:“他们工作忙,弟弟还要上学,是真的抽不出时间。这个不能怪他们。”
唐一润看了他眼,手掌在他的脑袋上又胡乱抓了好一会儿,把顾诚的脑浆都摇匀了。
顾诚顶着难以想象的物理压力,继续如实说道:“我姐也是这样过来的,没办法,家里孩子多就是很难顾全。”
“顾不全?那干嘛要生那么多?”
“……”顾诚眨了眨疑惑的眼,这问题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让顾女士把他塞回肚子里吗?
唐一润直视着他的瞳孔,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顾诚,你要记住,你已经长大了,现在都快成年了,以后千万不要再被任何人的一点点付出就感动的理智全无,然后倾尽所有的还回去。”
……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这个?
不是在盘问户口和家庭背景吗?
顾诚不太明白,于是只能又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见顾诚下意识地扭过脸,唐一润便微微弯下腰,双手紧抓顾诚肩膀逼他看回来,“顾诚,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听懂了吗?听明白了吗?”
顾诚很坦诚地摇了摇头。
唐一润对此并没有任何意外,小朋友年纪太小了,从前受到的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家和万事兴的教诲,如今听到这种不利于家庭和睦的话语心里肯定是懵懵懂懂的。
他放轻声音,继续道:“是哪里没明白?我……叔叔跟你再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