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被揪的其实有点疼。

唐一润的指腹和手掌有太多老茧和死皮，皮不算太细但忍痛能力极差的顾诚好几次被扯的感觉头上都要流血了，想喊停，但看到镜子里对着他脑袋笑嘻嘻的朴实大叔，顾诚终究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

老实人何必为难老实人？

唐一润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顾诚想和他说话只能拼命扬起头，扬起脸，扬起脖子。

见叔叔在柜子里弯腰给他找吹风筒，空气静的有些危险，顾诚本能地皱了下眉，然后小心开口说：“……对不起，那天是我太紧张了……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其实很谢谢你们，而且我在学校里也遇到好心人。”

唐一润的身形顿了顿，然后拎着吹风筒像拎把枪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看到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啊，我又不会吃了你……高熠的话，那确实不好说哈哈哈，我听说好像确实有人看到他吃小孩呢。”

顾诚：“……”

微笑，微笑。

唐一润用吹风筒把顾诚头顶上翘的发丝吹完后，又伸出大手在脑袋上揉了好几圈，“哎，你看起来小，没想到胆子也挺小的。今年成年还是明年成年啊？”

……五年前。

怎么办……

身份要暴露了吗？

会被当成外星人抓起来当成实验体解剖吗？

他还想再听听董老板的悉心教导，他才听两年，七百一十多天，他还没听够。

顾诚想了想，闭着眼睛摁住头顶的手，“……嘶，疼。”

他声线颤抖到自己都有点想笑，太假了：“叔叔，我的头发断了，好疼……”

没办法，他的演技就是很烂。老实人是不能撒谎，也不能练撒谎技能的。

想到这个，顾诚就觉得当老实人是一个没什么前途的行当。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不当老实人还能当什么人啊？

坏人？

那不可以。顾诚小时候跟顾女士发过誓，他这辈子要当一个好人，否则永远都生不出孩子。他喜欢小孩，小孩和小动物一样可爱。

*

走出洗手间，关上上校办公室大门，唐一润按着顾诚的肩膀往走廊边上靠：“哎呀，你说你……你头发这么多，少几根还能减轻你脑袋的负担呢……好了好了，我待会让人给你拿几瓶生发营养剂，保证几天后你的发量让金毛狮王看了都羡慕，让燕子看了都想在你的脑袋上做窝，怎么样？”

顾诚：“……”

你说怎么样。

过了会儿，唐一润还是没听到顾诚回答，心里更是焦急了。

眼皮往侧边一扫，自责的情绪都快让他想把自己脑袋上的毛拔下来给顾诚沾上——省得这小破孩哭哭啼啼的……啊是是是是是，他是没哭，可看起来比哭了也好不了多少。

唐一润脑袋都愁大了好几圈，感觉要是有人在空气里点燃了打火机他随时都可以炸掉。

哄孩子这事真的比打仗还难，难得要死。

那第三百多号的相亲对象还是千万别见了，虽然之前也全都拒了。一个孩子都这么难搞，来三个四个还得了？回头跟他爹说他带不好孩子没资格结婚。

顾诚一直没说话，只是脑袋垂的快掉到地板上，手里紧紧握着几根发丝，因谨慎思考如何回家而惆怅得满脸平静。

去食堂的路上遇到很多下属和同事，唐一润边走边打招呼，剩下的时间就不停劝顾诚想开点，掉头发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还把自己小时候头皮被狼狗咬掉一大块的糗事都说了。可顾诚始终没理。

为了让受害者开心，唐一润在早餐档口以一挡十，给顾诚抢了两根超大的还在流油的奥尔良手枪腿，每个都比顾诚的脸大。

顾诚看到后就笑了。

他一笑，衬衫被扯的破烂的唐一润也没办法地跟着乐了。

但由于队友变敌手，下属围攻领导，战况之激烈，结局之哀嚎，因此此次2026年2月份的早餐斗争在联邦第七军队的历史上得名——“奥尔良战役”！

顾诚二字，也因此在联邦第七军队，一次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