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冬夜格外漫长,明姝坐在梳妆台前,呆呆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自从那日从周衍府中回来后,她便一夜未眠,心里的担忧像藤蔓般疯长,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心脏,连呼吸都觉得疼。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北疆一趟,她亲眼看到陆昭平安才行。
第二日天未亮,明姝便去了兵部尚书府。周衍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便答应帮她安排进押送军粮的队伍。朝廷刚下旨增派粮草与士兵,这支队伍正准备启程前往北疆。
“夫人,此去路途艰险,你务必保重,切不可暴露身份。”周衍递给她一套士兵的服饰,又嘱咐两名心腹亲兵保护,“到了北疆,我会让亲兵直接带你去见景渊。”
明姝连连道谢,回到将军府后,立刻让春桃和云溪收拾行李。
春桃听说秦风也在北疆受了伤,早已心乱如麻,听闻明姝要去北疆,当即决定一同前往:“夫人,我跟您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明姝觉得这样也好,便点头应了。
云溪本也想跟着去,却被明姝拦住:“府里还需要人打理,你留下,等我们的消息。”随后,三人开始打包行李。明姝特意让春桃带上了陆昭最爱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她亲手绣的护膝和暖手炉;药品也装了不少,金疮药、退烧药、风寒药,满满装了一个小箱子;衣物更是选了最厚实的棉袄和棉裤,还带了两床羊绒毯,以防北疆天寒。
临行前,明姝又叮嘱管家张妈:“府里的事就拜托你了,账本每月记得核对,等我和将军回来。”张妈红着眼眶应下,看着明姝和春桃换上士兵的服饰,混进押送队伍,渐渐消失在城门之外。
押送的队伍浩浩荡荡,马车上拉着粮草和布匹,士兵们骑着马或步行,沿着官道向北疆进发。越往北走,天气越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带着雪粒,刺得人生疼。
明姝自小在京都长大,虽然在丞相府那几年过的不太好,但是也没受过这样的苦。起初她还能勉强跟上队伍,可走了不过三日,她的脚便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春桃比她稍好些,却也冻得手脚僵硬,有两次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重重摔在地上,棉裤都蹭破了。
“春桃,你怎么样?”明姝连忙扶她起来,把她的手捂在手心里,“别硬撑,实在不行就跟我说。”
春桃摇摇头,咬着牙站起来:“夫人,我没事,咱们得赶紧走,早点到北疆,就能早点见到将军了。”
到了夜里宿营时,条件更是艰苦。士兵们只能在雪地里搭起简易的帐篷,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吃的是冰冷的馒头和煮得半生不熟的杂粮粥,喝的是融化的雪水。
明姝和春桃挤在一个小帐篷里,盖着带来的羊绒毯,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周衍安排的亲兵会偷偷给她们送来热粥和烤红薯,可明姝心里牵挂着陆昭,根本吃不下多少。
走了将近十日,明姝渐渐撑不住了。她开始发低烧,脑袋昏昏沉沉,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都差点栽倒。
“夫人,您脸色太差了,咱们跟亲兵说一声,歇一天再走吧?”春桃看着她苍白的脸,急得快哭了。
明姝却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行,不能歇,再走几天就能到望北关了,我要见到陆昭,我必须见到他。”
春桃没办法,只能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跟着队伍。又走了两日,远远地终于看到了望北关的城楼,灰色的城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明姝心里一喜,支撑着身体想要加快脚步,可眼前突然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夫人!”春桃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队伍的领队是兵部的参将李达,见状连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有人晕倒了?”他刚说完,就看到望北关的城门缓缓打开,陆昭带着萧烈、秦风等人迎了出来。
“李参将,辛苦你了。”陆昭走上前,左臂的伤口还未痊愈,动作仍有些不便,“粮草和布匹都到了吗?”
李达拱手道:“陆将军放心,粮草十万石,布匹五千匹,士兵五千人,都已安全送达。只是队伍里有个士兵晕倒了,还请将军派人处理一下。”
陆昭点头,对身边的张勇说:“张勇,你带几个人,把晕倒的士兵送到军医帐,让李军医看看。”
张勇的腿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走路还有些瘸,闻言立刻应道:“是,将军。”
王奎也连忙上前,对李达说:“李参将,麻烦你让人清点一下粮草和布匹,我好登记入库。”李达点头,吩咐士兵们开始卸货,城门前顿时忙碌起来。
春桃扶着昏迷的明姝,跟着张勇往军医帐走,心里急得不行,却又不敢暴露身份。到了军医帐,李军医见张勇扶着一个士兵进来,连忙上前查看,伸手解开士兵的衣领,却愣住了:“怎么是个女人?”
张勇也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只见士兵脸上沾着灰,却难掩精致的轮廓,确实是女子无疑。
“你是谁?怎么混进押送队伍的?”张勇皱起眉头,语气严厉。
春桃连忙挡在明姝身前,推开张勇:“你别碰她,我家夫人在路上受了风寒,发了高烧,你快让军医救她。”
“夫人?”张勇更是惊讶,“你们到底是谁?该不会是突厥的奸细吧?”
“你才是奸细呢,你全家都是奸细。”春桃急得大喊。
张勇见她不肯说,更是怀疑,伸手就要抓春桃:“不说清楚,就跟我去见将军,让将军定夺。”
“你放开我。”春桃挣扎着,两人拉扯间,帐帘突然被掀开,秦风走了进来。他刚去城门口帮忙卸货,听说有士兵晕倒,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春桃
“春桃?你怎么在这里?”秦风愣住了,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张勇,“张勇,你干什么?放开她。”
张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皱着眉反驳:“秦风你疯了?这两个是混进队伍的女人,说不定是奸细。”
“胡说什么呢?”秦风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春桃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春桃,你怎么会来北疆?还穿成这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春桃见到秦风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上前一步就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秦风,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是不是真的?伤在哪里了?严不严重?”
她说着就要去掀秦风的袖子,秦风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安抚:“我没事,就是之前右臂被划了一下,早就好了,你别担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床榻上那个昏迷的“士兵”身上,虽然脸上沾了灰,可那眉眼轮廓,越看越熟悉。
“春桃,”秦风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指着床榻,“她该不会是夫人吧?”
春桃抹了把眼泪,转头看向明姝,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委屈:“是夫人。夫人听说将军在北疆受了伤,放心不下,我们求了周大人,混在押送队伍里来的。我和夫人一路上受了好多苦,昨天她就开始发烧,刚才看到望北关,实在支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秦风赶忙对李军医道:“李军医,您快看看夫人,她烧得厉害,千万要治好她。”
李军医也慌了神,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箱,上前为明姝诊脉。春桃站在一旁,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担忧:“秦风,夫人会不会有事啊?她一路上都在念叨将军,说一定要亲眼看到将军平安才放心。”
秦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不会有事的,李军医的医术好,夫人只是劳累过度加风寒,很快就能好。你别着急,我这就去告诉将军,让他过来。”
他刚要转身,就见张勇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原来她是将军夫人啊,我刚才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们是奸细呢。”
春桃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计较,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夫人好起来,让将军早点见到夫人。